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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勾。玉清宫管勾。
赵元奴的嘴唇微微分开,在嘴里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的分量。
倩儿更夸张,下巴差点没掉进领口里。
玉清宫是什么地方?
那是赵佶在艮岳之中亲手督建的道观,里头供着三清祖师,赵佶每月初一十五必去拈香。
能进玉清宫办差的人,每一个都是赵佶亲笔批过的名字。
赵元奴的视线从燕青身上移到李师师脸上,又移回来。
“你说他是管勾,口说无凭。”
李师师没搭理她这句,抬起手来,漫不经心地拢了拢鬓边碎发。
就这么一拢。
赵元奴的视线定在了李师师的手腕上,再也挪不开了。
那是一只镯子。
镯子不宽,堪堪一指粗细,可那上头的纹路赵元奴认得,缠枝莲纹压着暗金底,边沿刻着一圈极细的云雷回纹,这种纹饰只有宫造司才有模具,外头的金银铺子仿都仿不出来。
赵元奴没再开口问真假。
她在这行混了十几年,什么是真货什么是仿品,一眼的事。
李师师也不解释,手放下来,镯子缩回袖口里。
“还没说完呢。”李师师的声音不紧不慢。
赵元奴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十五日后的矾楼秋宴,官家有旨。”李师师转过身来,正正经经地看着赵元奴。“陈设、清场、布灯、秋宴禁卫事宜,由何先生统筹。”
远比管勾二字带来的冲击力更大,赵云奴红唇轻启。
“不可能。”
她摇头。
“秋宴陈设历年都归内侍省和教坊司协办,一个从八品的管勾凭什么插手禁卫事宜?你编也编个像样的。”
李师师笑了。
笑完了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笑着,眼角弯弯的,带着点说不上来的俏皮。
赵元奴被这个笑弄得浑身不自在。
燕青靠在灶台上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嗡嗡的全是信息。
管勾?秋宴统筹?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事儿啊!
赵佶今天在艮岳含碧亭只说了一句朕后续对你尚有安排,他以为顶多是留着当个御用灯光师,没想到安排这么大。
可这消息是怎么到李师师手里的?赵佶是什么时候下的旨?
燕青从灶台上站直了身子,拿手背擦了擦袖口上干掉的面浆痕迹,冲赵元奴抱了个拳。
“赵姑娘,今日认识了你,三生有幸。”
赵元奴惊怒相加,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不过姑娘方才说小生是条狗,这话得收回去”燕青歪着脑袋,语气懒洋洋的。“赵姑娘想说的是管勾,而不是官狗吧。”
“你……”
赵元奴的脸一下子就沉了。
“倩儿,走。”
她扭头就走,脚步又急又快,刚才进院子时那种踩着节拍的优雅荡然无存。
倩儿提着琉璃灯跟在后头,小碎步跑得叮当响。
燕青在后面又补了一刀。
“赵姑娘慢走,回头秋宴的帖子本官亲自给你送。”
【好感度:5→2】
赵元奴头都没回,脊背绷得笔直。
就在这个瞬间。
视野正中炸开一道金光。
那条连接李师师和赵元奴的锁链猛地抖了一下,锁链上的数字从-57跳到了-60。
【羁绊·名姬双璧·效果三触发条件达成】
【好感度差值进入60-100区间】
【自动复制好感度较低一方技能】
卡片翻了个面。
【大师琴艺(复制)】
【熟练度:120%】
【下一阶段奖励,需将好感度差值减少至30-60区间】
一股陌生的感觉从指尖涌上来。
像是十根手指突然多了一层记忆,全是琴的东西。
他这辈子没摸过琴,可这些手法像刻在骨头上的旧伤疤,明明不属于他,却硬生生长进了肌肉里。
紧跟着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传来一阵钝痛。
不重,但很别扭,像是关节里卡了颗沙子,用力伸展的时候涩涩的,有种使不上劲的感觉。
燕青低头看自己的手。
没毛病,指头好好的。
可那种钝痛丝丝缕缕地渗着,不消退。
他翻回技能说明往下看。
【附带效果:继承该技能伴生的身体限制。右手无名指及小指关节存在隐性劳损,长时间演奏后加剧,严重时影响高难度指法。】
隐性劳损,右手无名指和小指。
鬼使神差地让他望向了即将远去的红色身影。
【心有暗伤】
刚开始还在奇怪的地方已经再无疑惑。
赵元奴赖以成名的琴艺,和她正在坏掉的手,下一阶段的奖励,有了。
“赵娘子。”
赵元奴没停。
“小生有一句诗,送给姑娘。”
赵元奴的脚步顿了顿。
倩儿先回的头,小脸上全是警惕,挡在赵元奴身前,活像一只护崽的小母鸡。
燕青没再耍贫。
他只是站在灶台旁边,两手自然垂着,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只有院子里的几个人能听清。
“羡君幽且静。”
赵元奴的肩膀动了一下。
“调琴先调心。”
赵元奴站在门口,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
倩儿急着要开骂,被赵元奴伸手按住了肩膀。
沉默了好一阵。
赵元奴侧过半边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和半截耳廓。
“调琴先调心。”
她将这五个字在嘴里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
“你凭什么。”
“小生不太懂琴。”燕青摊了摊手,“但小生懂一件事。”
赵元奴没回头,但也没继续走。
“越是厉害的手艺人,越怕自己的手出问题。怕到连伸手都得想一想。”
赵元奴的右手在袖中收紧了,拇指扣在了自己的小拇指之上,用力之间,隐隐作痛,
“先养好手。”燕青的声音又低了半分。“琴不急。”
这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赵元奴最终没再开口。
抬脚跨出院门,倩儿紧跟在后头。
琉璃灯的光摇晃着拐过墙角,渐渐远了。
【好感度:2→8】
总算是抓住了这个窗口期,燕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过身,迎面撞上李师师的脸。
她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歪着头,嘴角抿着,两只眼睛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挺会作诗嘛。”
“姐姐,那个,我……”
“调琴先调心。”李师师学着他刚才的口气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嗯,不错,有点小才华。”
“姐姐过奖了……”
“那怎么不给姐姐也作一首?”
李师师的手伸过来了。
不是攥衣襟。
是拧耳朵。
“嘶,疼疼疼!”
燕青的脑袋被拧得歪向一边,整个人弯着腰跟个虾米似的。
李师师的手劲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五根手指拧住耳垂往下拽,拽得他龇牙咧嘴。
“姐姐,松手……耳朵要掉了……”
“给赵元奴作诗的时候不见你喊疼。”
“那不一样,嘶,那是正经事……”
“哦?给别的女人作诗是正经事,给姐姐就不正经了?”
力道又紧了两分。
燕青疼得脸都皱了,可硬是不敢伸手去掰。
盖大爷蹲在灶台后面,端着碗,默默喝着茶,满脸写着活该二字。
“松手松手,我作!我现在就作!给姐姐作十首!”
李师师把手松了。
燕青捂着耳朵,呼哧呼哧喘了好几口气。抬头看见李师师站在面前,双手叉腰,月光照着她的脸,又气又好笑的模样。
他本想趁热打铁真编首诗出来。
但脑子一拐弯,更重要的事挤了上来。
今天画宴上的一切——赵佶看见玉佩时的反应,赵楷那句“你是无尽公的人”,还有盖大爷突然塞给他的印章。
再不问清楚,这个炸弹随时会炸。
他放下捂耳朵的手,看着李师师。
“姐姐。”
“嗯?”
“诗可以慢慢作。”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但是有件事,姐姐是不是该告诉我了?”
燕青盯着她。
“无尽公,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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