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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何清?”赵元奴问完这句话,根本没等燕青张嘴。
她侧过身,一条腿迈出来,暗红色的长衫下摆扫过燕青膝盖前面不到三寸的地方,那双腿又细又长,走路的时候膝盖微屈,胯骨带着弧度往前送,每一步都踩在她自己的节奏上。
燕青往后仰了仰脖子。
这女人个头比李师师高出小半个头,走过去的时候带起一股子胭脂混着酒气的味道,闻得人鼻子痒。
赵元奴走到院子中间,站定,环顾四周。
“这就是李师师的私宅?”
语气里头那股子挑剔劲儿,跟甲方验收毛坯房一个德性。
“石凳也不铺个垫子,灶台油渍都不擦,树也不修……”她拿食指点了点池塘边上长歪的那棵枣树,嘴角往下撇,“品味一如既往。”
紧接着转过身来,视线落在燕青身上,小嘴一抿。
“传闻都说,不知从哪来的高人,能以光影作画。”
嫌弃神色丝毫不掩饰地停留在她那张小小的瓜子脸上。
“可这当面一见,只是个会些江湖戏法的好色之徒。”
丫鬟倩儿站在她身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附和。
燕青低头看了看自己。
袍子皱了,袖口沾着面浆干涸后的白印子,头发因为熬夜有几缕贴在额角,整个人跟从工地上下来的包工头差不多,大概是刚多瞅了她腿子两眼,这好色之徒的帽子就给扣了上来。
不过,咱不气。
换作穿越学摄影前,他大概会杠两句,可现在嘛,谁先搭话谁就输了。
燕青端起石凳上那碗还剩小半的白粥,呼噜噜喝了一大口。
赵元奴站在那儿等着他的回应,眼神骄傲得像个高傲的孔雀。
可没等到。
燕青只是自顾自地把碗底最后一口粥刮干净了,放下碗,拿袖子擦了擦嘴,抬头看天。
“今晚的月亮不错。”
赵元奴的眉梢抽了一下。
身旁的丫鬟,倩儿先忍不住了,小脸涨得通红,上前一步叉着腰。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家姑娘跟你说话呢,没长耳朵吗?东京城里多少人想见我家姑娘一面都见不着,你倒好,端着个破碗……”
“小姑娘。”
燕青转过头,这才正经打量了倩儿一眼。
十六七岁,圆脸,杏眼,两颊还带着婴儿肥,穿着鹅黄色的比甲,梳着双丫髻,脖子上挂着一颗红豆大小的银铃铛,说话的时候铃铛跟着晃。
“你多大了?”
“十七怎么了!关你什么事!”
“十七啊。”燕青一拍大腿,“我还以为十五呢,长得嫩。”
倩儿愣了。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夸你好看。”燕青指了指她脖子上的银铃铛,“这铃铛是你姑娘给你买的?手艺不错,就是太素了,换个红绳编一下,衬你肤色。”
倩儿下意识摸了一下铃铛,脸更红了。
“谁、谁要你说了……”
“你那个双丫髻也扎得太紧了,勒太阳穴,晚上回去肯定头疼,松半寸,既好看又舒服。”
倩儿的手又摸上了发髻。
“真的?”
“骗你干嘛,我以前……”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盖大爷的扫帚柄在地上磕了一下。
燕青脊背上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这个叫做杀意感知。
他回过头。
盖大爷蹲在灶台后面,手里握着扫帚杆,脸朝着锅底,可那个随时能抡起来的姿势,燕青太熟了。
背着自家李师师调戏别的姑娘?
燕青立刻收了嬉皮笑脸,正正经经转向赵元奴,拱了拱手。
“赵姑娘,您问了半天我的底细,可您进门到现在,还没自报家门呢。”
他确实是通过小浣熊卡片认出了赵元奴的身份,但总不能直接说我在小卡片上见过你吧?
赵元奴一把拽住正在摸发髻的倩儿,往自己身后一拉。
倩儿回过神来,脸色从红变白,意识到自己刚才被套了进去,气得直跺脚,可被赵元奴攥着手腕,发作不得。
“奴家,赵元奴。”
她的声调变了。
刚才那股居高临下的劲儿收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甜腻腻的嗓音。
行家。
燕青在心里给她的段位定了定,和李师师不是一个路子,李师师是润物细无声,这位是张牙舞爪型的,但段位不低。
“原来是赵姑娘。”燕青点了点头,“无事请回吧,大爷的粥怕是不够分的。”
他等着赵元奴炸。
按照套路,被人当面下逐客令,这种性子的女人不得当场翻桌?
可赵元奴没炸。
她冷哼了一声,表情甚至没什么波澜。
转过身,走到盖大爷面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帖子,双手递上。
“盖伯伯,这个劳您转交师师妹妹。”
盖大爷接了帖子,面无表情地翻看着。
赵元奴直起身,侧了半步,眼角扫了燕青一下。
“还有十五日便是矾楼秋宴了。”
燕青竖起耳朵。
“今年的秋宴,因为何清……”她把这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几家大的权贵都坐不住了,各个都想弄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去讨官家欢心。”
她理了理袖口,换上了一种公事公办的调调。
“我来,一是找师师妹妹谈谈合作的事。二来嘛……”
那双眼珠子再次从燕青身上扫过去。
“也想看看这个搅得满城风雨的何清,到底是何方神圣。”
原来如此。
燕青靠回灶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石凳面。
矾楼秋宴,十五日后。
权贵争相献宝讨官家开心,赵元奴嗅到了风向要变,赶在前头来找李师师结盟。
只不过嘛……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赵元奴身上溜了一圈。
高挑,腰细,腿长,肩膀端得开,就是……
嗯。
略平。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跟李师师做了个对比。
还是姐姐胸有大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燕青的眼神不小心在赵元奴胸前多停了半息,并且极不专业地流露出了惋惜神色。
赵元奴低头看了看自己,再抬头。
“眼睛是不想要了吗?”
倩儿已经撸起了袖子。
就在这时候,燕青脑子里忽然一颤。
李师师的情绪涌了过来。
无悲无喜,但有一股急迫。
她来了。
燕青立刻把视线收了回去,双手背到身后,表情切换成正人君子模式,腰板挺直,连呼吸都变规矩了。
赵元奴的话还含在嘴边没吐完。
“赵行首,好大的威风啊。”
声音从院门外传进来,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赵元奴的脸色变了。
李师师推门而入。
月光底下,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褙子,头上简简单单一支玉钗,素面朝天。
可就这么往院子里一站,那股子气场把赵元奴刚才营造的所有压迫感全给吃了。
赵元奴盯着她。
“你派人跟我?”
李师师走到赵元奴对面,站定,微微一笑。
“还施彼身罢了。姐姐的人围着妹妹这宅子转了多久了?三天还是五天?”
院子里的空气凝住了。
盖大爷悄无声息地站到了灶台最远的角落,倩儿缩在赵元奴身后,大气不敢出。
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三步远。
赵元奴伸手,指尖点向燕青。
“看来妹妹,为了讨官家开心,可是找了条好狗啊。”
燕青感应到李师师的情绪炸了。
愤怒。那股情绪冲过来的时候,他的太阳穴都在跳。
可李师师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嘴角甚至还往上翘了翘。
“姐姐此话可不能这样说。”
李师师偏了下头,那个偏头的角度和赵佶今天在水榭里的一模一样。
“现在,何先生可是官家新聘的玉清宫管勾。”
赵元奴的手僵在半空中。
倩儿的嘴张成了一个圆。
管勾?艮岳玉清宫管勾?虽然只是一个从八品的闲职,可重要的是玉清宫这个前缀。
连盖大爷都多看了李师师一眼。
燕青也愣了,但他完全是因为别的东西。
视野的角落里,两张小浣熊卡片之间,一条金色的锁链正在缓缓浮现,一头连着李师师,一头连着赵元奴。
锁链上方挂着一个数字。
-65。
锁链正中央,一行字一笔一划地显形。
【名姬双璧】
羁绊描述一共三行字,最上面两行还是灰的,最下面一行亮了。
他凑近去看。
当李师师与赵元奴好感度差值处于60至100之间时,自动复制好感度较低一方的一项技能,熟练度为对方的120%。
燕青的喉结动了一下。
赵元奴的好感度是5。
李师师的好感度是62。
差值,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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