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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攥着那枚印章,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个鸡蛋。不是因为印章本身。
是因为这个糟老头子刚才在空中写字的动作。
那一横一竖一撇一钩,每一笔都带着风声,指尖过处空气嗡嗡发颤,院子里被雨水打湿的落叶竟然跟着他的笔画轨迹被卷了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两圈才落下。
这特娘的叫看门大爷?
老头写完,将双手背在身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燕青认识他以来头一回见到的笑容。那笑容里头全是得意,得意得恨不能在脸上挂个横幅。
小子,服了吧。
燕青低头再看印章底部的篆字,辨认了好一阵。
“无……尽?”
老头点头。
无尽。
这俩字他认识,可搁在一块儿是个啥?
脑子里先蹦出来的是游戏里那把大剑,不对不对,那是无尽之刃,这是大宋,再一想,无尽……无尽灯?无尽藏?佛门的东西?可这印章上刻的是莲花纹,又不太像正经佛器。
越想越乱。
老头见他一脸抓瞎的样子,笑容更浓了,甚至还罕见地拿手拍了拍燕青的肩膀。
慢慢猜,不急。
燕青被这一拍给拍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老东西今天也太反常了。又是给印章又是拍肩膀,要搁平时早就扫帚伺候了,今天居然还冲他笑?
“大爷。”燕青往后退了半步,“咱们不约啊。”
老头没听懂,但看燕青那副嫌弃的表情就知道不是好话。
笑容瞬间收了。
手已经往扫帚上摸去。
燕青这回没给他机会,脚下一蹬,整个人窜出去三步远,嘴里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嗓子。
“我去找你主子!”
话音落地,人已经翻过了院墙。
老头攥着扫帚站在原地,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
这混账东西……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不约是什么意思?
……
李师师府,二楼。
窗户半开,午后的风裹着桂花的气味拂进来,纱帘被吹起一角,又落下。
李师师坐在窗边的矮几前,面前摆着一副棋盘。
黑白子散落其间,是一局残棋。
白子占了大半个棋盘,中腹厚实,四角皆有活棋,气势汹汹。
黑子被压缩在边角,东一团西一簇,看着七零八落。
她右手捏着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眼睛盯着棋面,脑子里转的却不全是棋。
白子再多又怎样。
食指微动,黑子落在白棋两块大龙之间的薄弱处。
啪。
清脆一声。
这一手下去,白棋的整块棋面被从中间切成了两段。
再补一子,左边那条大龙的气就只剩三口,进退两难。
再一子。
右边白棋的眼位也被点破了,原本连成一片的势力被硬生生撕成三块,每一块都还活着,可再也连不回去了。
李师师看着棋盘,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随即又伸手把刚落下的几枚黑子拾回来,握在掌心。
棋子凉凉的,贴着手心。
现在还不是下这几步的时候。
她把棋子放回棋笥里,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视线飘到窗外。
也不知道那个呆子看到盖爷爷给的印章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那枚印章,又想到老头平时对燕青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态度,李师师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盖爷爷怕是气得够呛。
笑完了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已经笑了好几回了,而且每一次都跟同一个人有关。
李师师收了笑,手指摩挲着棋笥的边缘,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姐姐,姐姐……”
贱兮兮的,尾音往上挑,跟上回一模一样。
李师师拿棋子的手一抖,两枚黑子从指缝间滚出去,咕噜噜掉在地上。
……
金明池到李师师府这条路,燕青闭着眼都能走。
轻车熟路翻过后墙,踩着那棵大树的枝杈蹬上去,三两下攀到二楼窗口。
窗户开着半扇。
他手搭上窗沿,刚要翻进去。
“我说,燕大浪子。”
屋里传来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
“好好的大门你不走,就爱爬姐姐窗子是吧。”
燕青的身子悬在半空,一条腿已经跨进来了,另一条还挂在外头,姿势颇为尴尬。
抬头一看,李师师坐在棋盘前,手里捏着一枚棋子,正歪着头看他。
燕青讪讪挠了挠后脑勺。
对哈。
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何清,一个正经的隐世画师,拜访李大家走正门递名帖才是规矩。
可每次来这儿,身体就跟装了自动导航一样,鬼使神差地就往那棵树上蹿,老脸一红。
“姐姐说得对,下回一定走门。”
他翻进来,站稳,拍了拍袖口上沾的树皮碎屑。
李师师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上次的教训记得清清楚楚,万万不能一进门就开始汇报工作。
没急着开口,就那么站在原地,笑嘻嘻地看着她。
李师师等了几息,见他既不说话也不动弹,就那么杵着傻乐,终于绷不住了。
“盯着姐姐看什么。”
手指绕了一下鬓边的碎发,这个动作她自己都没察觉。
“小乙不是盯。”燕青往前走了两步,“是在给今晚的美梦找个参考。”
“少来。”
她把棋子随手搁回棋笥里,换了个话头。
“昨晚睡好了?”
燕青想起自己打呼噜被李师师全程围观的事,后槽牙一酸。
“那当然是睡好了。只不过让姐姐看笑话了。”
顿了一顿。
“姐姐的发香是小乙最好安眠的引梦香,沾上就收不住了。”
李师师垂着眼没接话,手指在棋笥边缘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
好半天才冒出四个字。
“油嘴滑舌。”
然后直起身子,把矮几上的棋盘往旁边一推。
“行了,说吧,这次找姐姐什么事。”
抬了下眼皮。
“盖爷爷把印章给你了吧。”
原来那老家伙姓盖……
燕青从怀里掏出那枚小印章搁在桌上,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给了,但是姐姐,这个无尽到底是什么?是个人名?还是个什么组织?大爷今天的表现实在反常,又是写字又是拍我肩膀的……”
说到这儿他顿住了。
因为李师师的嘴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翘。
“姐姐你笑什么?”
“没笑。”
明明笑得眼睛都弯了,还说没笑。
“盖爷爷今天拍你肩膀了?”
“拍了,差点没把我拍到地底下去。”
“那是他高兴。”
“高兴?他平时不都用扫帚表达情绪吗?”
李师师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笑完了,她伸手把印章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两圈,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篆字,又翻回去摩挲了一下上面的莲花纹路。
“这枚印章,盖爷爷给了你,他是喜欢你。”
喜欢?我?这糟老头,我就知道图谋不轨!
燕青的嘴巴又要张开了。
“现在还不急着告诉你无尽是什么。”李师师把印章塞回他手心里,手指在他掌心按了一下才收回来。
“拿好它。”
“献完画之后,它会帮你挣一个喘气的空间。”
燕青攥着印章,掌心还残留着她指尖按过的温度。
燕青还想再问,李师师已经不看他朝着柜子走去。
好吧。
低头看向手中的印章,看来还是得先搭上赵佶的线才行啊……
视野角落里,那张灰暗的新卡片还在若隐若现地闪烁。
集卡挑战的倒计时数字一秒一秒往下跳。
三十七个小时。
他把印章贴身收好,再抬头,李师师已经端着个托盘走了过来。
上面是一身干净的野服和东坡巾,而正中是一块玉佩,莲花纹路,中间有个清字。
李师师将托盘放在桌面,把衣服拿起对着燕青比了比,点了点头。
“还不错,应该合适,到时候就穿这一身去见官家。”
燕青鼻中萦绕着李师师身上的香味,低下头能看到她睫毛,又长又翘。
下意识地伸出手,绕过野服先是碰到了李师师的腰肢,感受到手中传来的颤抖但却没有拒绝,得寸进尺地将两只手环了上去。
声音从李师师耳朵边扫过。
“谢谢姐姐。”鼻尖像靠在了暖炉上,“小乙还有件事,需要姐姐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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