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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上的力道一松,那道带疤的身躯便软塌塌地滑了下去,瘫在地上不住地痉挛,喉咙里只剩断续的、被碾碎似的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三次心跳的间隙。
何雨注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俯身,拾起疤脸男人脱手的那支 ,在掌中略一掂量,便 自己后腰的皮带里。
他快速搜过两人的衣袋,摸出一柄短刃和一只皱巴巴的透明小袋,看也没看,扬手抛进了墙角的铁皮桶。
做完这些,他甚至没朝地上那两团蜷缩的人形投去一瞥,径直伸手,推开了面前那扇沉甸甸的黑色铁门。
门后并非直接抵达喧嚣的中心。
先是一条窄道,灯光昏黄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空气里淤积着更浓的烟臭,混杂着廉价香水甜到发腻的余味。
通道尽头,狂暴的音乐和鼎沸的人声正汹涌地挤压过来。
墙边倚着个穿皮裙的女人,妆浓得几乎看不清五官。
她指间夹着的烟掉在了地上,火星溅开,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走进来的何雨注,嘴唇微张,整个人筛糠似的抖。
他的目光只在她身上掠过一瞬,比扫过墙壁的污渍更短暂,脚步没有丝毫迟滞,擦着她的肩走向通道尽头。
那里,另一扇厚重的木门正随着音乐的节拍微微震颤,缝隙里漏出癫狂旋转的彩光和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声浪。
女人直到他的背影没入那扇门后,才猛地回过神。
她扭头望向门外巷子里那两个瘫倒的壮汉,脖颈后窜起一股寒意,连滚爬爬地冲进外面的黑暗,消失在拐角。
木门被推开的刹那,所有声音、气味、光线汇成一股粘稠的洪流,劈头盖脸地砸来。
摇滚乐的鼓点捶打着耳膜,烟味、汗酸、酒精的辛辣,还有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的嘶喊,搅拌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这地方比从外面估摸的要大得多。
旋转的彩球灯在天花板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掠过下方攒动的人头。
舞池像一锅煮沸的粥,躯体在其中疯狂地碰撞、扭摆。
吧台前挤得密不透风,酒保机械地摇晃着雪克壶,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卡座区更是烟雾弥漫,划拳的吆喝、角落里纠缠不清的喘息与低笑,让空气浑浊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何雨注像一尾鱼,无声而迅捷地穿过这片躁动的沼泽。
他的目标在舞池后方——一道厚重的猩红色绒布帘子,遮住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这位置是从某个断了三根手指的家伙嘴里撬出来的,卡尔后来的点头确认了情报无误,看来那家伙也是这儿的熟客。
帘子前立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比门外放倒的那两个块头更厚实,眼神像鹰隼般扫视着人群,耳麦线隐没在衣领下,腰间外套的隆起暗示着更直接的威胁。
就在他即将接近那片区域时,舞池边缘一个醉得脚步踉跄的光头男人,搂着个同样神志不清的女伴,摇晃着堵在了前路上。
交错而过的刹那,何雨注的左肘似乎只是随意地一摆,却精准地、带着一股沉钝的力道,撞在了光头男人肋下某个位置。
“嗬——”
光头男人喉头一哽,脸瞬间憋成猪肝色,剧痛让他猛地松开了女伴,整个人失去平衡,歪斜着朝旁边栽倒。
“眼瞎啊你?!”
被他带倒的一个花衬衫混混立刻炸了毛,骂骂咧咧地伸手去揪光头的衣领。
光头身边的女伴也尖声叫骂起来。
火星溅进了油桶。
“找死是不是?”
“谁推的我?”
“揍他!”
被疼痛和酒精激怒的光头成了最好的 ,附近几个本就躁动不安的家伙立刻扑了上来,拳脚相加,骂声一片。
舞池边缘这块地方瞬间炸开了锅,推搡、叫骂、女人的惊叫,混进震耳欲聋的音乐里,搅起一团混乱的漩涡。
骚动像水波般荡开。
守在猩红帘子前的两个保镖,目光立刻被下方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吸引了过去。
其中一个下意识地按住耳麦,身体前倾,锐利的视线牢牢锁定了骚动的中心。
楼梯下方骤然炸开的骚动拽走了守卫的全部注意。
就在他们侧耳分辨混乱源头的刹那,暗处蛰伏的影子动了。
他滑入墙壁与光影交错的缝隙,快得只剩一线模糊的掠痕。
右侧守卫持枪的手腕骤然一麻,仿佛被铁钳咬住脉门,指节瞬间脱力。
紧接着,一记沉重的闷响自他太阳穴炸开——那是肘骨与颅骨碰撞时独有的钝音。
他甚至来不及哼声,眼白上翻,身体便软了下去,被那只手稳稳托住,轻轻倚在墙角,像极了醉倒的倦客。
左侧守卫刚扭过脖颈,视野已被一只沾着尘土的靴底填满。
鼻梁碎裂的脆响清晰得刺耳。
他整个人向后飞起,后脑磕上生铁铸的楼梯扶手,再无声息。
楼下舞池的喧嚣依旧沸腾,吞没了这短短一瞬的寂静。
影子未曾回头,只掀开厚重的绒布帷幔,踏上通往二楼的阶梯。
老旧的木板在靴底压下时发出细弱的 ,旋即淹没在震动的低音里。
走廊尽头立着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板上钉着块歪斜的“办公室”
铁牌。
影子后撤半步,腰身拧转,右脚携着全身的重量轰向门锁——
整扇门向内爆开!木屑如雪片般迸溅。
房间里,一个穿着艳俗丝绸衬衫、头发油亮背梳的中年白人正对着话筒吼叫,酒精把他的脸颊染成猪肝色。
他是比利,人们背地里叫他“笑面屠夫”。
沙发里瘫着两个壮汉,穿着紧绷的黑色背心,露出满臂狰狞的刺青。
他们百无聊赖地擦拭着手中的家伙——那是两把1935年产的自动 。
巨响让比利浑身一抖,话筒险些脱手。
两名壮汉却已弹起,枪口齐刷刷指向门口!
“见鬼!谁?!”
比利的怒吼里混着惊惶。
当他看清门口那张陌生的亚洲面孔时,瞳孔骤然缩紧,“你怎么上来的?我的人呢?宰了他!”
扳机在吼声落地前已被扣动。
砰!砰!
枪焰在相对封闭的房间里刺眼地炸开。
但门口的身影早已消失——从瞥见枪口的那一瞬,他就已算好了轨迹。
扑向门侧墙壁死角的瞬间, 擦过他扬起的衣角,深深楔进对面的砖墙。
翻滚未止,他手中已多了一把银色的 。
身体还在惯性中旋转,枪口却已稳定地吐出两次火光。
一名壮汉眉心绽开血洞,后脑勺喷出一团混浊的浆液,直挺挺向后倒去。
另一人胸口炸开窟窿,被冲击力掼向背后的酒柜。
玻璃瓶噼里啪啦碎裂,混着鲜血淌了一地,他抽动两下,再不动弹。
硝烟与血腥味迅速裹住了房间。
比利脸上那层暴怒的油彩剥落了,只剩下惨白的恐惧。
他陷在皮质座椅深处,赘肉随着颤抖不断起伏,面颊褪尽血色。
那部通讯设备从指间滑落,无声跌进织纹繁复的地毯。
所谓红砖巷的“好手”,连喘息之机都未曾获得,便已全数倒在门外。
持枪者立起身形。
金属管口纹丝不动,锁定瘫坐之人眉间。
鞋底叩击木地板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室内格外分明,一步,又一步。
“你要什么?”
座椅上的人挤出破碎的音节,双臂高举过头顶,“财富? ?我都给!别——”
“认识‘鼹鼠’么?”
问话声不高,却让空气又冷了几分。
被称作比利的人眼珠急速转动:“不……从没听过这名字!”
击锤扳动的轻响截断了他的话音。
“认识,还是不认识?”
冷汗沿着鬓角滚进衣领。”认识!我认识!”
他几乎喊破了嗓子。
“谁让你把情报漏给‘鼹鼠’,再让他转手给艾瑞克那伙人的?”
比利胸腔里的脏器像要撞碎肋骨。
他别开视线,喉结上下滚动:“我不知道……什么情报?我完全不明白——”
爆鸣撕裂了寂静。
灼热的气流擦过耳廓,皮肤瞬间传来焦糊的气味。
比利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温热的液体顺着颈侧淌下。
击碎了后方墙上的兽首装饰,木屑混着陈年积尘簌簌飘落。
“下一发,”
持枪者的语调平稳得像在谈论天气,“会落在你两眼之间。”
比利捂住鲜血淋漓的耳朵,身体蜷缩。
他意识到任何拖延都是徒劳——门外没有救兵,眼前这人也不会给予第二次机会。
所有编造的托词在脑中翻腾,又迅速干涸。
“一。”
计数声响起。
“二——”
“我说!全都说!”
他嘶喊着从座椅滑跪到地面,试图抱住对方的腿。
靴底重重踹上胸口。
比利仰面倒地,肺叶里的空气被挤得一干二净,视野泛起黑斑。
他张大嘴像离水的鱼般拼命呼吸,待喉咙终于灌入气息,便抢着开口:
“是更高处的人……我只是个传声筒!是他们要对付那两个姑娘!”
“名字。”
“石油俱乐部……是那个圈子里的人找上我的!”
持枪者眯起眼睛:“石油俱乐部?”
“对……由开采商和银行家组成的秘密 !”
比利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舌头,“他们……他们在原油动荡里损失了巨额资金,据说因为您的黄河集团……还有,您与海湾地区的合作,打乱了他们经营多年的棋局……”
何雨注眉间蹙起细微的纹路。
这答案出乎意料——他原以为幕后是另一股力量,未曾想牵扯进资本深处的纠葛。
比利注意到何雨注眉间的细微变化,误以为自己的答复未能让对方满意,急忙补充道:“那些人最初的计划只是带走那两个姑娘,用她们作饵将那位兄长引到纽约交付赎金……之后……之后便能顺势控制住他。
只要掌控了这个人,就等于握住了黄河集团的命脉。
我听说黄河集团的规模远超想象,不仅能填平他们先前的亏空,还能在东方扎下根基。
毕竟纽约才是他们经营多年的老巢……”
“可谁也没料到……你们会来得如此迅猛!更没料到……你们的手段这般凌厉!艾瑞克那伙人转眼间就全没了声息!”
比利的嗓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战栗。
“艾瑞克的人手全折了,事情闹得太大,他们担心踪迹败露,这才命令我立即清除‘鼹鼠’马库斯,抹掉一切线索!我……我只是个传话跑腿的!一切都是上面的指令!求您……放我一条生路吧!我所有的积蓄都给您!我在瑞士的银行里还存着……”
“安静。
联络你的人叫什么?”
“我说了……能活命吗?”
“不说,现在就得死。”
何雨注重新抬起方才垂下的枪口。
“我说!我说!”
比利报出几个名字,回应他的是一声短促的爆响。
比利双目圆睁,带着未散的惊愕缓缓瘫倒在地。
威尔康奈尔医学中心顶层的特别看护区里,消毒剂的气味被昂贵的熏香勉强压住。
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正浸在初醒的晨光里,泛着冷冽而疏离的微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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