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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不能死?”卡尔重复这个词组时枪管微微下沉,金属反射着顶棚渗下的冷光。
被缚者突然扯动嘴角:“因为那只‘鼹鼠’?我也可以给你情报。”
阴影里的人似乎顿了顿:“我以为你是来灭口的。”
“顺手清理挡路的石头罢了。”
被缚者咳嗽起来,血沫溅在生锈的金属架上,“至于‘鼹鼠’…… 悬赏十万。
这个数字值得很多人拼命。”
卡尔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敲击:“巧了,我也刚收了定金。
你说我该不该让路?”
他忽然僵住——阴影中伸出的第二支枪管正对准他的眉心。
“陈,解决他!”
被缚者急促喘息,“我知道全部内情,这家伙留不得!”
“放下。”
阴影里的命令简短得像刀锋。
“理由?”
“或许听完能省去我找‘鼹鼠’的工夫。”
卡尔从牙缝里挤出含混的咒骂,枪口最终垂向积满油污的水泥地。
“先止血……”
被缚者声音开始发飘,“我不想因为失水过多变成干尸。”
“卡尔,你去处理。”
“凭什么是我?就不怕我直接掐断他喉咙?”
“可以试试。”
第二支枪管向上抬了半寸。
金属扣环与布料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卡尔收好武器,踢开地面散落的 和 残件。
布帛撕裂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压抑的痛呼。
“轻点!该死的……我记住你了,卡尔。”
“你朝我 时可没讲究分寸。”
卡尔扯紧布条,满意地听见对方倒抽冷气。
伤口包扎得像屠宰场里匆忙捆扎的肉块。
被吊着的人影瘫靠在支架上,胸膛剧烈起伏,瞪视的目光几乎要在卡尔背上烧出洞来。
“现在能说了么。”
阴影向前移动半步,靴底碾碎了一块脱落的铁锈。
“‘鼹鼠’?”
被缚者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那老东西早就是棋盘上的弃子。
你真指望从腐烂的树根里挖出新鲜果实?”
他朝卡尔方向偏头,“蠢的是接单的人。”
“我只负责运送货物。”
卡尔用鞋尖拨弄着地上的弹壳,“至于货物会不会在半路发臭……不在运输条款里。”
阴影里的人失去耐心:“那么谁才是我该拜访的正主?”
“凭什么告诉你?”
“凭我掌握着让血液继续流动或彻底凝固的选择权。”
漫长的沉默里只有通风管道的嗡鸣。
被缚者突然爆发出一连串咒骂,唾沫星子混着血滴溅在衣领上。
发泄完后他像被抽掉脊骨般软下去:“红砖巷……‘午夜钟摆’酒吧的经营者。
人们叫他‘剃刀’比利。”
他吞咽着并不存在的唾液,继续道:“‘鼹鼠’那种货色,不过是比利养在巷子外的野狗,专门处理那些不适合在霓虹灯下谈论的脏事。
你要的消息?大概率是比利塞给‘鼹鼠’,再让那老东西转手倒卖给艾瑞克手下那群穿制服的傻子。
用完了就扔,免得污了自己的地毯……比利那老狐狸,连呼吸都带着算计。”
他艰难地调整被吊挂的姿势,视线锁定阴影:“我也是接了比利的委托来‘清扫’马库斯的,十万整。
至于这位……”
他朝卡尔的方向啐了一口,“不知死活地横 来,差点毁了我的收成。
你应该明白,断人财路这种事……”
“如同毁人宗祠。”
阴影里飘出的句子让空气凝固了两秒。
另外两人同时愣住,仿佛听见了不合时宜的古谚。
何雨注脑中那团模糊的疑云骤然散开。
原来如此。
那个代号“鼹鼠”
的目标之所以能提前嗅到风声、从陷阱边缘溜走,根源在于比利。
消息是从比利那里漏出去的。
这个叫比利的男人,他的情报网络显然比预想的更为绵密、更为灵敏。
“人在哪?”
何雨注问。
声音不高,却像金属刮过冰面。
“还能在哪?他的老巢,‘红砖巷’那家酒吧。
这个钟点,正是他最精神的时候。”
被制伏的男人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怎么,打算去会会他?我劝你省省力气。
那地方……是布鲁克林出了名的‘毒蛇窝’,连穿制服的都宁愿绕道走。
比利自己身边,从来不少于七八个贴身护卫,个个手上都沾过东西,不是摆设。”
“像你一样被他雇来办事的,还有几个?”
“就我一个。”
男人扬起下巴,带着残存的倨傲,“他只需要最好的。”
“最好的?”
旁边的卡尔啐了一口,手臂上的伤口让他吸着冷气,“看看你现在这副德性,最好的落水狗还差不多。”
“那是这位先生本事够硬。
换了你?你连狗屎都不如。”
何雨注没理会两人的口舌之争。
他侧过脸,目光扫过卡尔。”胳膊怎么样?”
“还……还行!擦破点皮!”
卡尔试图挺直背,但失血后的苍白和那只死死按在伤处的手泄露了实情。
“嗯。”
何雨注的视线重新落回袭击者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平静得像深夜的冻湖。”你的话,我记下了。
作为交换,你的命暂时留着。”
一丝侥幸的微光刚从男人眼底闪过,何雨注接下来的话便将它彻底掐灭。
“如果我发现其中有半个字是假的,”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你会慢慢明白,有些时候,喘着气未必是种恩赐。”
话没有说完,但那种浸入骨髓的寒意,比任何具体的恐吓都更具分量。
男人的脸瞬间褪尽血色,嘴唇翕动着想辩解。
何雨注没给他机会。
身影一晃,枪柄已带着沉闷的风声砸在他的颈后。
一声短促的闷哼,男人瘫软下去,失去了意识。
“把他弄到车里去。
我带你们换个地方。”
何雨注对卡尔下令,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也必须去?我的人……已经没了。”
卡尔的声音有些发干。
“呵,”
何雨注短促地笑了一声,毫无暖意,“你以为,他是最后一个对你感兴趣的人?”
卡尔的目光掠过地上昏迷不醒的袭击者,又移向何雨注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一股冰冷的战栗顺着他的脊骨爬升。
他毫不怀疑,此刻自己若流露出半分迟疑或别的念头,下场绝不会比眼前这个昏死的家伙更好。
这位“陈先生”
展现出的果决与冷酷,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估量。
“明白了!”
卡尔忍着痛楚,迅速行动起来,开始拖拽那个沉重的躯体。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陷进了这片深不见底的泥沼,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紧跟前方这个令人畏惧的身影。
何雨注走出废弃维修厂的大门。
夜风带着都市特有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他望向布鲁克林区的方向,那片天空被远处的霓虹染成一片暧昧的暗红,光影之下,是更稠密、更不易察觉的黑暗在流动。
“红砖巷……‘毒蛇’比利……”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底仿佛有两簇冰冷的火苗在静静燃烧。
妹妹们遭受的一切,必须有人以百倍偿还。
一个酒吧老板?不,这远远不够。
但比利,无疑是通往 与血债之路的下一个无法绕开的坐标。
他拉开车门,引擎发出低吼,车灯划破浓稠的夜色。
轿车再次汇入纽约永不停歇的车流,很快抵达老狼等人所在的据点。
简短交代几句,看着老狼将昏迷的袭击者和受伤的卡尔分别带往不同房间看管起来,何雨注转身从后备箱拖出一个沉重的帆布包,递给老狼,随即驾车离去。
尾灯的光晕消失在街角后,老狼掂了掂手里的分量,疑惑地拉开拉链。
只看了一眼,他倒抽一口凉气,猛地将拉链合上。
包里层层叠叠,是数十枚沉甸甸的 ,更深处,隐约可见一把榴弹 冰冷的轮廓,旁边躺着三枚粗短的火箭弹。
“这他妈是要掀翻半个街区啊……”
老狼喃喃自语,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谨慎地环顾四周,将帆布包拖到角落,找了个隐蔽处仔细藏好。
红砖巷。
路灯是陈旧的老式钠灯,投下昏黄而不稳定光晕,随着电流的嘶嘶声微微摇曳。
整条巷子弥漫着一股复杂刺鼻的气味:劣质威士忌的酸烈、食物 的馊臭、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水味,以及无数身体挤在一起发酵出的浓重汗腥。
巷道狭窄而扭曲,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两旁是低矮的砖结构房屋,墙面斑驳,大多数窗户被木板粗暴地封死,或是糊着早已泛黄脆裂的旧报纸。
巷子深处弥漫着腐烂食物与劣质酒精混合的气味。
墙角的阴影里蜷缩着几个模糊的人形,其中一个手臂上还插着细长的金属管,指尖颤抖着伸向虚无的空气。
霓虹灯残缺的光斑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跳跃,映出廉价皮裙下晃动的腿。
涂满扭曲图案的墙边靠着几个兜帽拉低的影子,其中一个正用 尖端反复刮擦墙面,发出令人烦躁的沙沙声。
低沉的震动从几扇紧闭的门缝里渗出来,贴着地面爬行。
远处突然爆开玻璃碎裂的炸响,随即被更庞大的嘈杂吞没。
他从巷口走进来,深色外套的袖口沾着些许油污。
脚步节奏均匀,像计算好的钟摆,径直走向巷道尽头那扇没有标识的黑色铁门。
门两侧的阴影里各靠着一个体格厚实的男人,黑色短袖紧绷在鼓胀的肌肉上。
四道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巷子,最后锁定在这个走近的亚洲面孔上。
两人的肩膀同时微微绷紧,右手不约而同地移向腰后。
“滚远点。”
左侧脸上带疤的男人吐出几个字,嗓音粗粝,“这儿没你要找的东西。”
他没有停步,在距离对方还有两步时抬起眼睛:“告诉比利,有笔交易。”
右侧脖子纹着蛛网的男人嗤笑出声,向前踏出半步,手掌已经抬起准备推搡——
就在对方重心前移的刹那,他左脚突然向前切入半步,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旋,避开那只推来的手掌。
同一瞬间,右臂如鞭子般甩出,掌缘精准地劈中纹身男子喉结下方的凹陷处。
纹身男喉咙里挤出短促的“嗬”
声,眼球猛然外凸,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
疤脸男瞳孔骤然收缩。
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反应——那把沉重的转轮 刚从腰后拔出,枪口尚未完全抬起——
那只刚刚完成劈砍的右脚已经落地为轴,左腿化作一道模糊的弧线,带着全身旋转的力道狠狠砸在疤脸男持枪的肘关节外侧。
清晰的碎裂声穿透背景噪音。
惨叫刚冲出喉咙,那只完好的左肩已被铁钳般的手指扣住,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失衡的身体向前拉扯。
紧接着,坚硬的膝盖如同重锤撞进腹部。
所有声音都卡在了气管里。
疤脸男的身体弯折成诡异的弧度,呕吐物从张大的嘴里喷溅而出,随后整个人软倒在那扇黑色铁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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