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wenxue.la
立引石的地方,是石担挑的。“为什么挑这儿?”
“因为这儿是界底那条边,跟战家围子的正中。”石担缓缓开口,“立在这儿,界底就往两边走。”
“往两边走,不就往你家走了?”
“对。”
“那你为什么还挑这儿?”
“因为我家可以搬。”石担缓缓开口,“战家搬不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那三百私兵,不可能搬。”
引石是用四根石钉固定的。
石钉打进地里的时候,地没有颤。
“不颤?”
“不颤。”石担缓缓开口,“引石立起来,头一件事是‘吸’。”
“吸什么?”
“吸地。”
引石立稳之后,过了半炷香。
那半炷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叶哥,它不动。”
“等。”
又过了半炷香。
地动了。
不是颤。
是地表的土,往引石那边挪了一线。
“挪了。”
“对。”
“挪多少?”
“半个指头。”
“半个指头就够?”
“够。”石担缓缓开口,“它会一直挪。”
“挪到什么时候?”
“挪到界底。”
“界底离这儿多远?”
“二百步。”
“那得挪多久?”
“不知道。”石担缓缓开口,“三年前抬石头,界底一年一尺。”
“现在引石立起来,会快。”
“多快?”
“不知道。”
叶无道蹲下去,把手按在引石上。
“系统,报这个吸点每天能把界底拉多远。”
【吸点测算:】
【一、吸点强度:约为原守墙石的三成。】
【二、界底移动速度:约每日一尺三寸。】
【三、按此速度,界底抵达战家围子外缘:约一百五十四日。】
【四、折算:约五个月。】
“五个月。”
叶无道站起来。
“太慢了。”
“慢?”
“对。”他缓缓开口,“我没有五个月。”
“那怎么办?”
“多立几个。”
“多立几个?”
“对。”叶无道缓缓开口,“一个吸点一日一尺三寸,立三个,就是四尺。”
“立九个呢?”
“立九个,就是一日一丈二。”
“那五十天就能到?”
“对。”
石担在旁边,忽然开口。
“不能立九个。”
“为什么?”
“因为引石只有一块。”
“那怎么办?”
“得找。”石担缓缓开口,“引石不是只有一块。”
“在哪儿?”
“界底底下。”
“界底底下有多少?”
“不知道。”石担缓缓开口,“可我听我爹说过,界底底下,有很多。”
“很多是多少?”
“很多就是很多。”
叶无道看着引石。
“那就先立这一块。”
“立着,界底就开始动。”
“动了,界里就有人坐不住。”
“坐不住的人,会来找我们。”
果然,第二天晌午,来了三个人。
三个人都穿着旧甲,腰上挂刀,一看就是战家的私兵。
“谁是叶无道?”
“我是。”
“战家要问你一句话。”
“问。”
“这块石头,谁让你立的?”
“我自己。”
“你自己?”
“对。”
“你知道这石头立起来,界底会往哪边走?”
“知道。”
“知道你还立?”
“对。”
那三个人里,为首的一个往前走了一步。
“叶无道,我劝你一句话。”
“你说。”
“现在把石头拔了,把坑填了,我们当没看见。”
“我要是不拔呢?”
“不拔。”那人缓缓开口,“不拔,你走不出古战界。”
“为什么?”
“因为古战界只有三道门。”那人缓缓开口,“三道门,都在战家手上。”
叶无道看着他。
“那你回去告诉战山海。”
“告诉什么?”
“告诉他,我这块石头,是替整个古战界立的。”
“替整个界立的?”
“对。”叶无道缓缓开口,“界底每年沉,沉到谁家,谁家就没了。”
“战家那一片,现在是离界底最近的。”
“我立这块石头,是让界底朝他们那儿走。”
“他们要是拔了这块石头,界底就走别的方向。”
“走谁家,谁家就没了。”
那人愣了一下。
“你这是……在替我们赶界底?”
“不是替你们赶。”叶无道缓缓开口,“是替整个界,把界底往一个方向赶。”
“为什么往那个方向赶?”
“因为那个方向有人守着石头。”
那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什么石头?”
“一块三丈二尺高、两丈一尺宽的石头。”
“那石头,三年前被人抬走了。”
“我知道。”叶无道缓缓开口,“抬走之后,界底一年沉三尺。”
“把那块石头抬回来,界底就慢。”
“慢下来,界里才有时间搬。”
那人沉默了很久。
“我回去报。”
“报吧。”
那三个人走了。
石担在旁边,半天没有说话。
“石担。”
“在。”
“你怕不怕?”
“怕。”
“怕还站在这儿?”
“怕也得站。”石担缓缓开口,“我爹说过,古战界的人,一辈子就干一件事。”
“什么事?”
“守住自己脚下那块地。”
引石立起的头一个时辰,镇上来了很多人。
他们不是来看石头的。
他们是来看界底的。
“那地真在动?”
“真在动。”
“动了多少?”
“你看那条线。”
界底边上,原本有一排界桩。
那排界桩是界主府立的。
每一根桩上,刻着一个日子。
“这些日子是什么?”
“是每年界底沉到哪儿。”石担缓缓开口,“一年一根。”
“那一共多少根?”
“三百根。”
“三百根?”
“对。”石担缓缓开口,“三百年,三百根。”
“那现在界底到哪儿?”
“到第七根。”
“第七根是什么时候?”
“七年前。”
叶无道站在那排桩前,把三百根桩从头看了一遍。
“石担。”
“在。”
“这三百根桩,中间有没有断过?”
“断过。”
“哪一段?”
“头二百九十根,是连着立的。”石担缓缓开口,“后十根,断了两回。”
“断在哪?”
“一次在五年前。”
“一次呢?”
“一次在三年前。”
叶无道蹲下去,看那两根断点。
“这两根桩,怎么断的?”
“不知道。”石担缓缓开口,“界主府说是‘风大,吹倒了’。”
“风能吹倒界桩?”
“界桩是有阵的。”石担缓缓开口,“阵一断,桩就倒。”
“那阵是谁管的?”
“阵家。”
叶无道站起来。
“五年前,三年前,各断一次。”
“三年前断的那一次,正是石头被抬走那年。”
“五年前那一断,是什么?”
“不知道。”
叶无道把这两条记在心里。
“五年前,界里出过什么事?”
石担想了很久。
“五年前,界底没有下沉。”
“没有下沉?”
“对。”石担缓缓开口,“五年前那一年,界底一年没动。”
“为什么没动?”
“不知道。”
“那年,界里有没有人来?”
“来过。”石担缓缓开口,“来过一个穿黑袍的。”
叶无道的手指停了一下。
“又是穿黑袍的?”
“对。”
“他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石担缓缓开口,“他只在界底站了一天。”
“站一天,界底就一年没动?”
“对。”
叶无道站在那儿,很久没有说话。
“五年前,是第一次。”
“那三年前那一次,是第二次。”
“两次之间,隔了两年。”
“这两年里,界底沉了两年。”
“三年前石头被抬走之后,界底一年沉三尺。”
他把这几条串起来。
“那个人,五年前来过一次,把界底‘停’了一年。”
“三年后又来一次,把石头抬走。”
“同一个人。”
“可他这两次做的事,正好相反。”
“五年前,他在保界底。”
“三年前,他在毁界底。”
石担在旁边,忽然开口。
“那他中间那两年,去哪儿了?”
“不知道。”
最新网址:www.wenxue.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