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坛上那个“他”,散了。散之前,只留了一句话。
“三天。”
“三天之内,你走不了。”
“为什么?”
“因为古战界那道门,三天才开一次。”
“什么时候开?”
“明天午时。”叶无道缓缓开口,“明天午时不开,就得等三天之后再开。”
“那我们现在准备。”
“已经准备了。”
他把那两枚从界壁取下来的内芯拿出来,一枚放进怀里,一枚交给池远。
“这一枚,你拿着。”
“我拿着做什么?”
“万一我回不来,你就拿这一枚,替我再立一块石头。”
“立在哪?”
“讲道坛上。”叶无道缓缓开口,“替那块假的。”
“那块假的不是能撑三年?”
“能。”叶无道缓缓开口,“可它撑三年,是骗人的三年。”
“你得让这三年里,坛下有个真的。”
“那我怎么立?”
“真石立不住,你就把内芯放进坛心里。”
“放进去之后呢?”
“放进去之后,它自己会长。”
池远捏着那枚内芯,手在发抖。
“叶哥,我不敢。”
“你不敢,是因为你不信。”
“信什么?”
“信你自己能长出来。”叶无道缓缓开口,“这石头就是这么长的。”
“它不是一天长成的。”
“它是三百年,一天一天长出来的。”
“你在坛上守三年,它就能长成一块石头。”
池远抬起头。
“三年?”
“对。”
“三年之后呢?”
“三年之后,我要是回来了,我替你换一块真的。”
“我要是没回来——”
他顿了顿。
“你就接着守。”
“三天之内,你来不来,他们都会下来。”
坛下,两百多个人,没有一个人动。
后来,有一个人先开口。
“叶师兄。”
“嗯。”
“他说他一直在墙外头。”
“对。”
“那你信么?”
叶无道没有立刻答。
“我信他看见过墙外头。”
“那他说墙外头排满了人,这句话呢?”
“这一句,我也信。”
“那怎么办?”
“怎么办,我说了不算。”叶无道缓缓开口,“我说了算的,只有一件事。”
“哪一件?”
“墙得厚。”
“墙怎么厚?”
“把石头立回去。”
坛上那块假石,被人摸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假石上多了十七个手印。
“这十七个手印,是谁的?”
“不知道。”叶无道缓缓开口,“可我知道他们是为什么来摸的。”
“为什么?”
“因为昨天晚上,那个东西说,真石头被换成了假的。”
“他们来摸,是想摸出真假。”
“摸出来了么?”
“摸不出来。”叶无道缓缓开口,“因为假石里有内芯。”
“有内芯,就是半真。”
“那半真,摸得出来么?”
“摸不出来。”
“那他们为什么还摸?”
“因为他们要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一个‘我还在这学院里’的说法。”
叶无道把假石上的手印一个一个看清楚。
“这十七个人,我要记着。”
“记他们做什么?”
“记着,将来有事的时候,他们是最先动的那一批。”
从坛上下来,叶无道把那两枚内芯摊在案上。
“系统,这两枚内芯,能撑多大?”
【内芯测算:】
【一、第一枚(已放入假石):可支撑假石运转约三年。】
【二、第二枚(未用):可自行生长为守墙石,但需以“位置”与“意身”双重要求培育。】
【三、培育期:约三年。】
【四、培育条件:须立于一处“需要压”的地方,并以意身每日贴一次。】
“三年。”
叶无道缓缓开口。
“这第二枚,如果我不在,就培育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要意身。”
池远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叶哥,你说让我立。”
“对。”
“可我没有意身。”
“你不需要意身。”叶无道缓缓开口,“你需要的是替它守三年。”
“守三年,它自己就能长?”
“能。”
“为什么它能自己长?”
“因为它是界壁的一部分。”叶无道缓缓开口,“界壁自己是活的。”
“它只要有一个位置站着,就会自己长。”
“那为什么还要意身?”
“因为意身是‘引’。”叶无道缓缓开口,“没有引,它长得慢。”
“慢多少?”
“慢十倍。”
“那要三十年?”
“对。”
“三十年……”
池远站在那儿,很久没有说话。
“我守。”
“你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池远缓缓开口,“我守三十年,总比让墙塌了强。”
坛下,两百多个人,谁都没走。
“叶哥。”
“嗯。”
“他说的,是真的么?”
“半真。”
“哪一半?”
“墙外头有人,是真的。”叶无道缓缓开口,“他们等守墙石被搬走,也是真的。”
“那假的一半呢?”
“假的一半,是他想要我。”
“他要是想要我,为什么不直接抓?”
“因为他抓不走。”叶无道缓缓开口,“他得让我自己走过去。”
“为什么?”
“因为那道墙,只认‘自己走进去的人’。”
当天夜里,叶无道把所有人叫到了洞府。
石敢当,帝俊,池远,乌元朗,许青。
五个人。
“从今天起,我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九块守墙石找回来。”
“九块?”
“两块在学院,七块散在外头。”
“找回来做什么?”
“把它们立回去。”叶无道缓缓开口,“九块立齐了,那道墙就厚。”
“厚了会怎样?”
“厚了,墙外头的人就下不来。”
“那七块在哪儿?”
“第一块,古战界。”
“怎么知道在古战界?”
“因为旧书库里,有一条记载。”叶无道缓缓开口,“‘甲字三号,古战界,石出’。”
“石出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块石头是从古战界出来的。”
“那我们去找?”
“对。”
“什么时候走?”
“明天。”
“明天?”五个人的声音一起响。
“对。”叶无道缓缓开口,“三天之限。”
“三天之内,我要走。”
“为什么是三天?”
“因为他说三天之后墙外头的人会下来。”
“那你在学院里守着不是更好?”
“守不住。”叶无道缓缓开口,“我一守,就守成第六个。”
“第六个是谁?”
“地下那个。”叶无道缓缓开口,“看椅子的第六位守墙人,三年前下来,上不去。”
“我不下去。”
“那你去古战界找石头,就不算下去?”
“不算。”叶无道缓缓开口,“石头在外面,我不进去。”
“那我呢?”
“石敢当,你留在学院。”
“为啥?”
“因为学院里要一把刀。”叶无道缓缓开口,“我不在的时候,坛上、洞府、接引台三处,得有人站。”
“谁站?”
“池远站坛上,你站洞府。”
“那乌元朗呢?”
“乌元朗跑消息,把古战界那边的情况先摸出来。”
“许青呢?”
“许青跟我走。”
“为什么带他?”
“因为古战界那块石头,是压在一座阵上的。”叶无道缓缓开口,“阵得有人看。”
“帝俊呢?”
“帝俊跟我走。”
“就你们两个加一个阵师?”
“三个人。”叶无道缓缓开口,“够了。”
“不够呢?”
“不够就退。”
第二日晨。
南门。
叶无道站在门外,回头看了一眼。
学宫的灯火,一层一层往上铺。
铺到最上头,那里是长老院。
铺到最下头,那里是讲道坛。
坛上有一块假石,立着。
“叶哥。”
石敢当追出来。
“俺有一句话。”
“你说。”
“你这一趟,可不是回来考试了。”
“对。”
“那要是回不来呢?”
“回不来,你就把那本旧录接着翻。”
“俺不识字。”
“你会。”叶无道缓缓开口,“我教你那三个字,你还记得么?”
“记得。”石敢当缓缓开口,“祁、无、咎。”
“那就够了。”
叶无道转过身。
“走。”
南门外的石道上,雾很厚。
三个人走进去,雾就没再动。
身后,南门慢慢合上。
门里,石敢当站在原地,攥着拳头。
“三个月。”
他忽然开口。
“俺给你们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俺要是还没见着人,俺就自己出去找。”
南门外,雾里。
叶无道走了三步,停下。
“许青。”
“在。”
“你怕不怕?”
“怕。”
“怕什么?”
“怕看错阵。”许青缓缓开口,“古战界那块石头,要是压在一座阵上,我看错一步,石头就立不住。”
“立不住会怎样?”
“会塌。”
“塌了会伤到人么?”
“会。”许青缓缓开口,“阵塌的时候,那一片地面会往下沉。”
“沉多少?”
“不知道。”许青缓缓开口,“可我听说过这样的事:有一年,某界的地面上,一夜之间塌下去一个城。”
“那个城里的东西呢?”
“全在底下。”
叶无道停下脚步。
“那你认真看。”
“我认真看。”
“看错了,我不怪你。”
“那要是看对了呢?”
“看对了,我把那块石头立回去。”
走出南门三百步,雾里忽然有了别的东西。
“叶哥,前头有光。”
“我也看见了。”
“那是什么?”
“不知道。”
三个人往前走。
雾里,那道光慢慢地显出来。
是一盏灯。
灯下站着一个人。
“吴铮?”
“不是吴铮。”
那人说话了。
“吴铮还在界壁底下。”
“那你是谁?”
那人把灯往上抬了抬。
灯光照出一张脸,很普通。
“我是来接你们的人。”
“接我们去哪儿?”
“古战界。”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古战界?”
“因为那块石头,是我三年前抬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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