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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还浸在复杂心绪中的沅薇,闻言浑身一激灵。雪白细嫩的手动若脱兔,“噌”一下从男人手里抽出来!
“殿下,不可!”
“你还有什么顾虑?”
萧柄权空置的掌心攥成拳,“前些年,老师说你年纪尚小,想多留你两年。”
“我念着你是老师独女,父女情深,也就不再逼迫。”
“可你究竟还要孤等多久!”
沅薇被他忽而拔高的声量吓得缩了缩身子。
她知道,他是真的心急了。
是许钦珩的出现,将他的耐心赶入了穷巷。
“如今距年关都不到一月了,陛下却还病着,我父亲也在狱中,双亲不全,如何能成婚?”
“那你说要等到何时?”
萧柄权侧首,压了压隆起的眉宇,“你知道的,我同我父皇并不和睦,我的婚事,只需我母妃做主。”
沅薇知道,什么都知道。
只是对面这个男人,始终不懂她的决心。
她轻哼一声,装出一副恼怒相,“我不管,倘若我父亲不在,我绝不出嫁!”
萧柄权几番欲言又止。
最终似下定什么决心般,什么都不再说,只嘱咐车夫,送她回家。
沅薇离去,金辂车却停在巷子里。
冯继会意驱走闲杂人等,只自己立在车下回话。
“大理寺都是废物吗!”萧柄权开口便道,“说了叫他们快些下手,为何还没有动静?”
数九隆冬的,冯继额冒虚汗,“奴才早催过几回,可亲信说,那位许大人一直按着此事,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他才是大理寺卿,唯恐做得太出格,反被他捏住把柄……”
“畏首畏尾,难堪大用!”
“殿下,奴才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冯继慎重道:“奴才深知,殿下是真心爱重薇姑娘,决意与人长长久久的。既如此,又何必对顾太师赶尽杀绝,埋下这天大的祸患?顾太师乃忠君清廉之臣,往后殿下即位,他必定会效忠……”
“效忠?”萧柄权寒声打断,“他连女儿都不肯交给孤,孤又如何放心受他辅佐?”
“冯继,这些年,孤对老师很失望。”
“薇薇是年纪小不懂事,可他呢?一提及薇薇的婚事,便端出什么礼仪孝悌搪塞孤!”
“总归谁做了皇帝,他便会忠心谁,这样的忠心又有何用?”
“孤如今只想要薇薇,只能依靠于孤,明白吗!”
冯继抬袖,拭去额间冷汗,“是,奴才明白了,必定叫他们在年关前,下一剂猛药。”
“去办吧,务必办得干净,越快越好。”
*
沅薇一到家便传水沐浴,天还没黑就躺下了。
应付完萧柄权的强势求娶,却还有许钦珩的酒楼私会。
到底去还是不去?
进了望江楼,谁知道那男人会怎么羞辱报复他……
他如今能耐得很,都敢叫她脱衣裳的!
可不去,他会不会趁机发作,对狱中的父亲不利?
……唉,好烦。
要是父亲没出事就好了。
要是,还是十五岁就好了……
沅薇抱着迎枕翻了个身。
朦朦胧胧间,仿佛又回到十五岁那个春日,立在望江楼二层的观雨台。
细雨连绵,春情缱绻。
那时恰逢春闱刚放榜,尚未殿试,一群新科进士在楼下对酒当歌。
有两人出来醒酒,望见了观雨台上的她。
“良辰美景,不如对着美人赋诗一首,以遣雅兴如何?”
沅薇见多了这等轻浮浪荡相,懒得多给一个眼神,转身就要回去找令仪。
却冷不丁又听见一声:“二位兄台,对姑娘家评头论足,实非君子所为。不如还是回席上,我陪你们赋诗吧。”
这嗓音清润、动听,竟一下就抚平她心底那点烦躁。
难得起了兴致,想看看一个男子是何模样。
可等她再探头出去,却只望见一个离去的背影。
她歪了歪脑袋,也没太在意。
正要回五楼雅间时,却遇上萧令仪火急火燎冲下来。
“沅薇,陆昭这会儿要进宫了!我就不送你回家了,也不远,你待会儿自己回去啊!”
是谁说喝多了,不胜酒力要睡一觉的?
沅薇无奈,她是坐萧令仪车马出来的,下了楼,望着雨幕发愁。
其实雨不大,只是她今日带了最喜欢的丫鬟绘春出门,也不舍得叫她冒雨回家去取伞。
转身,正打算回厢房再等等——
一双修长漂亮的手,横擎着把青伞,递到眼前。
“姑娘若不嫌弃,便拿去用吧,我住的地方并不远。”
正是方才那道温润男声。
沅薇却一下觉得俗了。
还当难得遇见个如父亲那般的温润君子,原来是欲擒故纵,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她回过身,眼风并未往人脸上扫一下。
只说:“倘若我接了,你是不是便要问我姓名年岁、家住何处,借一把破伞同我牵扯不清了?”
“这……”
年轻的书生似被问住,又或是心事被戳穿、哑口无言,悦耳的嗓音好一会儿没再响起。
待她再转头看人,便只瞧见他略显清瘦的身躯俯下去,将那伞放到了地上。
什么也不说,转身要走。
“喂!”沅薇唤住他,这才认真上下打量他一番。
整齐,干净,这倒是不错。
只是他身上那件青布衫子,用料实属下乘,在顾家恐怕只会拿来给外院小厮裁衣。
且都洗得发白,线头都松脱了几个,都不知穿过几年。
自己一季做八套新衣裳,皇后都赞她节俭的!
“小姐还有何事?”年轻男人站得有些远了,眉目低敛,却也没显露半分不悦,整个人温和到近乎岑寂。
瞧着倒也不像坏人。
但一定是个穷人。
她给了绘春一个眼神。
绘春会意,从荷包里摸出两个金元宝递给他。
却不想这书生人穷,志倒不短。
退后一步道:“一把伞而已,不值这么多,原也只是我一番好意,若姑娘不信我,不用便是。”
“只是在下可以起誓,绝不因一把伞纠缠姑娘,告辞。”
这回他真的走了。
绘春从地上捡起那青伞,“姑娘,那咱们是用,还是不用啊?”
沅薇叫她撑开来看看。
霁青的伞面上,霎时绽开遒劲的墨竹,支竿细瘦、竹叶凌厉,沾上些雨珠,恐怕就要活过来了。
“还挺好看的,”她探出指尖抚了抚,“要不是看它这么好看,我可不用!”
绘春笑着将伞竖起。
两人并肩行在雨幕里,行过半。
绘春忽而惊呼:“姑娘,那书生跟在我们后头!”
沅薇烦得“啧”了声。
回头,果见那道清瘦身形冒着雨,跟在约莫五十步开外的地方。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她觉得他是个好人,他又立刻做点坏事。
以为自己误会了,他又原形毕露。
“叫他跟!总归我们就快到了,还能跟我进顾府大门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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