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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宴的时辰早过了,菜肴上得很快。这满月酒办得也着实稀奇,初为人母人父的公主与驸马一概不露面,只太子主持大局。
宴后,众人大多献上贺礼,便去戏园听堂会了。
陆家几位亲长则留下来,净过手,围上来看刚出世的孩子。
孩子是喜鹊领着乳娘抱来的,沅薇照令仪的嘱托,抱到了自己怀里,应承着陆家亲友的关怀。
这小干儿子也挺给脸面,她头回抱,竟也不哭不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瞧这孩子,生得多有福气,这嘴唇,是跟公主一模一样的!”
“是啊,”陆昭的母亲林氏望了眼太子,又说,“容妾身说句僭越的,这孩子,还有几分像太子殿下呢!”
沅薇闻言,细看了看怀中的小崽子,又望向萧柄权。
别说,两人的眉眼倒真有几分相似,等这孩子长大,也必定是个剑眉星目的俊俏男儿。
“都说外甥肖舅,看来果然如此。”
萧柄权:“你也觉得像?”
沅薇点头,“是啊。”
萧柄权唇角扬起,“若是你生的,一定更像。”
这话便如平地一声雷。
沅薇抱孩子的手霎时僵了,周遭陆家亲眷也静了一瞬。
还是林氏年纪长,反应快,带头掩唇笑了起来。
“殿下,顾家姑娘还小呢,您当着我们说这些,她该害臊了!”
萧柄权却说:“不小了,早该出嫁了。”
他目光自然落到沅薇面上,沅薇仿佛真的羞涩一般,低下了头。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该有多难看。
息事宁人、息事宁人。
当众驳斥太子,对自己没有好处……
可等再抬眼,余光竟瞥见那道熟悉的齐紫身影,正朝自己走来。
沅薇都被他弄怕了,他每回靠近,便一定要走到一个近无可近的位置。
此刻她浑身似竖起无形软刺,只待他僭越一步,就狠狠扎他一扎。
好在,男人停在两步之外。
可她身侧还立着萧柄权,这两人一对上,暖融融的宴厅似一下成了个冰窖,陆家亲眷更是一退再退,再无人敢上前。
许钦珩抬手,朝她伸来。
嗒!
却被另一只大手截住,滞于半空。
“殿下,”许钦珩嗓音平和,“臣净过手了,不过是想看看小世子。”
陆昭在尚公主之后,便封了承恩侯,这嫡长子册封世子,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萧柄权却执意攥着他腕骨,力道暗暗加重,似在等他自己知难而退。
沅薇左看看,右看看。
忽然“哎呀”一声。
“乳娘你来,你瞧瞧,这孩子是不是饿了?”
喜鹊忙领着乳娘过来。
乳娘:“不会的小姐,来之前刚喂过!”
沅薇汗颜,“那,那兴许是渴了,你抱回去,喂点水喝吧!”
刚满月的孩子,不用喂水的呀……
不等这老实巴交的乳娘再开口,喜鹊早已会意,只叫她接过孩子。
这边沅薇走开,萧柄权才稍许冷静,瞪视人一眼,丢开他的手。
可就是这一瞪,又出了端倪。
他在那人下唇,看见一个显眼的伤口,红肿着,显然是被谁咬的。
被,某个女人。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他想起那个假山山洞,找到沅薇的时候。
她面上那抹盎然春情……
许钦珩察觉他面上猜疑。
收回手,又状作不经意,扯了扯紫袍襟口。
冷白的颈侧,霎时现出一圈齿痕。
红中带紫,可见咬下去时,有多用力。
“殿下,在看什么?”偏他还要问。
萧柄权指骨攥得泛白,眼底升腾起杀意。
他的薇薇就算贪玩,就算有几分任性,也该是个冰清玉洁,恪守男女大防的姑娘。
除非是这个低贱的男人,他引诱,甚至强迫……
“殿下!”
沅薇有种两人就要打起来的错觉,交还孩子,连忙又说,“不如咱们也去戏园听曲儿吧?”
许钦珩瞥她一眼。
不动声色,又遮上那圈牙印。
与人如同新婚夫妻一般抱着孩子,款待宾客也就罢了。
不过是说几句话,也能将她紧张成这样。
呵。
萧柄权眼光在两人间暗暗流转。
最终,在沅薇讶异的目光中,走到她面前,如幼时那般,牵起她的手。
“你今日也累了,孤送你回家。”
沅薇:“殿下……”
不是,谁说她累了?
可陆家一众亲眷还在,那一句“我不累”到底也没说出口。
她被男人拉着,跟不上他的步伐,就一路小跑着,在一众宫人的侧目中出了公主府。
又被塞回金辂车上。
“殿下,我的姐妹……”
“薇薇。”男人打断她,语重心长。
“你对孤说实话,你心里,究竟有没有他?”
沅薇一时哑然,“殿下是说……许钦珩?”
“是。”
“您不是早问过了吗?”
就在三年前,许湛起程赴任幽州总督后。
她知道,堂堂太子想捏死一个毫无根基的书生,无异于捏死一只蚂蚁。
于是她灌了自己几杯酒,把那穷书生从头至脚嫌弃了个遍,以示自己只是贪玩,并未动真心。
“孤想听你再说一次。”
萧柄权执起她一只手,察觉她在退缩,又不容置疑地握了握。
他在宫里见识过太多尔虞我诈,深知自己疑心极重,几乎不会再有全然信任之人。
可对上沅薇,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薇薇,只要你说,孤就信。”
沅薇知道自己该答什么。
知道答什么,对自己最有利。
却也忍不住顺着他的话,在心底问自己:
还喜欢他吗?
他的样貌、权势,都远比三年前出色。
可……
“不喜欢了。”
她像是答人问话,又像是答自己,“都三年没见,他若不回来,我都快忘了他了。”
萧柄权眉宇一松。
扬起的唇角满是欣慰。
沅薇却还怔怔的,总觉得心底发虚,不愿再细想自己方才说过的话,也不想再应对男人的盘问。
“殿下,我累了,送我回家吧。”
金辂车一直没动,两人只是坐在车里说话。
萧柄权满意之余,在少女重新试图抽回手之际,再度攥紧了掌中柔荑。
“既如此,薇薇,孤不想再等下去了。”
“年关之前,孤便迎你入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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