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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王佑轩每一次看向她时的眼神,都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毛骨悚然。那个人,阴郁得不像话。
姜云完全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能长成这样变态的性格。
“禾儿饿不饿?”
“娘,禾儿不饿。”
姜云摸着女儿的小肚子,扁扁的,分明就是饿了。
不干活儿就没饭吃,这是赵氏会做出来的事情。
姜云擦干脸上的眼泪,努力扬起笑脸。
“禾儿乖,娘出去一下,一会儿就给禾儿带饭饭回来吃,好不好?”
“娘是要去求阿奶吗?”
禾儿眨巴着眼睛,温温怯怯的,“娘可以不用去求阿奶的,禾儿真的不饿。”
饿肚子和失去娘,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怎么会不饿呢?
昨天晚上就没吃什么饱肚子的东西,那么点儿大的人,昨天夜里,为了等她,一晚上都没睡。
再不吃点儿东西,身子怎么遭得住?
“禾儿放心,娘会没事的,你在房间里数一百个数,娘保证回来,好吗?”
“娘保证能平平安安的回来,对吗?”
姜云的喉咙有些堵,“嗯,娘保证,会平平安安的回来。”
昨天那一遭,真的是把禾儿吓坏了。
姜云出了门,在禾儿的期盼和不安的目光中将房门重新合拢。
外头,赵氏和王佑轩正在吃热腾腾的菜粥。
一会儿家里会来人修灶屋,赵氏和王佑轩还得下地干活儿,自然不会挑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折磨姜云。
见姜云出来,赵氏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呲溜呲溜地喝着碗里浓稠的稀饭。
“娘,刚才同您顶嘴,是我的错。”
姜云低着头,声音嗡嗡的,让人辨不清喜怒。
赵氏冷哼一声:“肚子饿了知道喊娘?晚了!”
她有吃的,宁愿喂狗,也不会给这对贱骨头多吃一口。
喂不熟的白眼儿狼。
既然已经开了口,姜云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
什么脸面自尊,不为五斗米折腰,在性命面前,全部都是笑话。
想要等到夫君回来分家,她和禾儿最起码得先活着才行。
姜云扑通一声,跪在了赵氏面前。
王佑年捧着碗,唇角一弯,竟又开始莫名兴奋起来。
果然,还是没了利爪的猫儿,更讨人喜欢。
“娘,我能赚钱,我现在就回去绣帕子卖钱,卖帕子的钱,全都给你,只求你赏我和禾儿一口吃的。”
她弯折纤薄的脊梁,额头重重地落到地上。
一下,一下,祈求恶魔的怜悯。
赵氏终于满意扬起了笑脸。
“你说你,要是早这么听话,又何苦受这档子罪?”
她放下碗,起身,温温柔柔地把姜云从地上扶起来,拍干净她膝盖上的灰,又仔细地,将她额头上的污渍一点一点的擦掉。
漾开的笑容,像是莲花座上供奉的菩萨。
“哎哟,都做婆媳多少年了,怎么还这么腻歪?是想把我们这群老东西羡慕死吗?”
是跟赵氏交好的那群妇人,约着赵氏一块儿上地里干活儿。
她们一来便瞧见这样一番婆慈媳孝的场面,赵氏顺坡下驴,脸上笑出的褶子更深了几分。
“羡慕就去找自己儿媳腻歪去,我们家云娘还病着呢,可禁不起你们这群老家伙打趣。”
在外人面前,赵氏就是一个完美的婆母。
“云娘啊,我和佑轩上地里干活儿去,你在家好生歇着,碗留着我回来洗,你公爹那边我都拾掇好了,午饭你也等我回来再做啊!”
说完,她拉着王佑轩跟着那一群妇人出了门。
“不是我说,你也太宠着你家儿媳了,洗个碗,能费多大的劲儿?”
“就是就是,要不说你是十里八乡打着灯笼都难找到的好婆婆呢?一下子把我们这群做婆婆人的门槛儿都从脚踝拉到了脖子梗,你让我们可怎么活啊!”
“我把儿媳妇儿当闺女疼,她自然也会敬我爱我,不给我家佑年添堵,这样才能家和万事兴不是?”
“哎哟喂,要不说你是秀才公的娘呢,说起话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呢!”
“哈哈哈……”
……
身后的说笑声,对于姜云而言,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看着剩下的半瓮菜粥,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须臾,她才深吸了几口气,擦干了眼泪,将东西端回了自己的房中。
禾儿小口小口地吃着带米的粥,一双漂亮的葡萄眼弯成了天上的月牙形。
“哇,娘,好好喝,禾儿好久没吃过这么浓稠的粥了!”
从前,只有爹爹在家的时候,禾儿和娘才能吃上这么浓的菜粥。
只可惜,爹爹经常在书院不回家。
没想到,如今,不用等爹爹回来,禾儿也能吃上这么好吃的菜粥。
小姑娘十分的容易满足,肚子吃得饱饱哒,心情也变得美美哒。
“喜欢吃也不要吃多了,免得一会儿撑得难受。”
姜云想要的不多,她只希望禾儿能够平安健康的长大。
她揉了揉禾儿的小脑袋,把碗筷收拾完。
外头的人已经乒乒乓乓地开始干活儿了。
姜云瞥了一眼,看见了几个脸熟的后生,都是村子里的后生。
她没做他想,从柜子里拿出绣箩,指腹虚触着光滑的丝线,久违的熟悉带着陌生,让她竟然生出了几分惬意。
“娘亲是要绣花吗?”
禾儿凑了过来,看着那里头七彩的丝线,爱不释手地摸摸这,又摸摸那。
“真漂亮。”
光是丝线就已经这么漂亮了,禾儿的小脑袋瓜子想都不敢想,如果把这些丝线织成衣裳,穿在身上,是不是能跟仙女一样漂亮。
绣花的手,需要娇嫩,柔软,不能有一丁点儿的老茧,不然,手上的茧会刮花布料和丝线。
而她现在……
姜云看着自己的掌心,心里头一阵钝痛。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娘亲离世前的场景。
那时的娘,被病痛折磨了许久,整个人瘦脱了相。
她跪在她的床边,止不住地哭。
娘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握住了她的手。
她说:“云儿,娘亲看不到你穿嫁衣出嫁的模样了,咱们家家底不丰,绣花的手艺是娘亲能留给你的唯一的东西,切记,不要忘了你的立世之本。”
娘曾经跟她说过,身为女子,立世之本从不是她嫁了个什么样的郎君,也不在于她日后会生个什么样的孩子。
能够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有自己的智慧和手艺。
因为,这两样东西,是别人抢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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