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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年轻的时候,那张嘴巴也是出了名的能说会道。只是她命苦,早年便没了夫君,她一个人拉拔二狗长大,生怕沾染了半点污言秽语,这才收敛了性子。
她琢磨着赵氏的性格,字字句句都踩进了赵氏的心坎儿里,说得她浑身上下熨帖极了。
恨不能一转身,一脚踩上了棉花云里。
赵氏哪里还记得她方才冲着姜云没发出来的火气?
姜云和禾儿躲在房里,她就权当家里没有这两个人存在。
好在王佑轩的房里还有一只小泥炉子,赵氏从角落里扒拉出来一只土陶锅,洗干净了煮个菜粥什么的,也勉强能用。
她把粥煮得差不多了,才进去喊王佑轩出来吃饭。
王佑轩已经起了,怔怔地坐在床上,脖子后面生疼。
昨天夜里,他是怎么回到房间里来睡着了的?
他明明记得,他守在姜云的房间门口,等着她的帮手现身,根本没打算睡觉。
怎么一睁眼,就躺到自己的床上了?
他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正巧赵氏进来喊他吃饭,将他本就毫无头绪的脑子,更是搅成了一团浆糊。
“吃了早饭,咱们俩一起上地里头干活儿去,昨天夜里闹出那么一场,村里的人都知道那个贱蹄子病了,再让她去干活儿,恐怕会落人口舌。”
赵氏一面说着,一面拾掇着被她找泥炉子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
“娘。”
“咋了?”
“刚才外头是谁来了?”
“村后头的那个寡妇,她问我,咱们家需不需要人重新搭灶屋,她让她儿子来帮忙。”
“林寡妇?”王佑轩套衣裳的手一顿,“她跟咱们家,应该没什么往来吧?”
“就是说啊。”
赵氏沾沾自喜,“从前跟她没什么往来,我还没觉得,今儿个一说起话来,我才知道,她是个通透人,也是可怜,年纪轻轻的,就守了寡。”
“你应下了?”
“正好咱们家也确实需要人手搭灶屋,我就给应下了。”
王佑轩起身,穿好了鞋子。
“我记得,她家那个儿子,比我大了两岁?”
“对,陈二狗,好像是比你大两岁。”
十七了啊!
王佑轩敛着眼睑,神情发凉。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了陈二狗那副鼠头鼠脑的模样。
比起他哥,差远了。
姜云应当不会那么眼瞎,寻了那么个玩意儿做姘头吧?
“哎哟喂,今天要翻地,你穿草鞋,地里的积水还不知道干了没,这么好的布鞋,穿到田里头去糟蹋了。”
赵氏把草鞋拎到了王佑轩跟前,亲眼盯着他换上,这才放下心来。
“我去看看你爹醒了没,你洗漱完了就去吃饭啊。”
临出门前,赵氏又不放心地叮嘱:“不许给那对小贱人送吃的,不乐意干活儿,我倒要看看,她们能忍到什么时候?”
人一旦被饿急眼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病啊,痛啊的?
就算只剩了半条命,也得想方设法要吃的。
更何况,姜云还有个小的要照顾呢。
一个赔钱货,也不知道她那么心疼做什么?
真是糟蹋粮食。
“知道了。”
赵氏一走,王佑轩便推门,进了姜云的房间。
他闻到了一股清冽的药香。
禾儿一见到他,就躲到了姜云的身后。
王佑轩一步一步走近姜云,踩着她的心跳。
“嫂嫂今日看着气色大好,你这是用过药了?”
姜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是狗吗?
鼻子这么灵?
“关你什么事?”
如非必要,姜云根本不想搭理这个变态。
“嫂嫂不说,那便是心虚。”
他杵着床榻,整个人欺到了姜云跟前,“你莫不是背着我哥,悄悄找了个姘头?”
“你胡说,我对夫君从无二心。”
“那嫂嫂这药……是怎么来的?”
王佑轩是个什么样的人,姜云再清楚不过。
一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浑蛋,白的都能被他说成黑的。
今天,她要是不说清楚这件事,用不了一刻钟,赵氏便会以她偷汉子为借口,拉着她去沉塘。
就算是为了禾儿,姜云也要想个理由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嫂嫂把药藏哪儿了?”
他伸手,就要去抢姜云的枕头。
姜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陆战给的药,已经被她藏起来了。
万一被王佑轩发现,她就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攥住枕头的一角,眼看就要把枕头掀起来了。
禾儿大着胆子探出了脑袋,奶声奶气地解释:“没……没有药。”
“嗯?”
王佑轩挑眉,满眼不信。
禾儿颤颤巍巍地说:“是止血藤,还有柴胡,昨天夜里,慧姨送过来的,说是欣兰姐姐在山上挖的,拿给娘用。”
“二叔要是不信,您就看看那里。”
王佑轩顺着禾儿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床脚看见了一个用过的石舂子,里头还有残余的草药汁液。
“这些,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昨……昨天晚上,二叔睡下之后。”
禾儿的声音越说越小。
大个子叔叔说了,他带娘去治病这件事情,必须要保密,就连娘都不能说。
万一走漏了风声,娘会没命的。
“你最好别让我查到灶屋失火这件事跟你有关系,不然的话,我会把玩弄那些玩意儿的手段,一一用在你的身上。”
他的指腹刮过姜云的脸颊,惹得姜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看看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我哥回来之后看见了,得多心疼啊?”
他这话,语调不明,听得姜云不舒服极了。
姜云把他推开,又搂着禾儿往床里头缩了缩。
“你给我滚出去。”
被骂了,王佑轩也不恼。
他站直了身体,呵呵一笑。
“娘说了,不干活儿的人,没饭吃,看看你们能挺到几时?”
饿着好啊!
饿着的猫儿,才没有能耐亮出爪牙,更没力气反抗。
屋子里彻底恢复了安静。
姜云连忙冲下床,将门栓拴紧,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重新爬上了床。
她看着那扇虚晃的门,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陆战给她的药,被她藏到了床里侧的石缝里。
枕头下面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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