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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等思绪极多,将他的大脑勾得始终无法完全放松,直到后半夜他才勉强入睡。此时此刻,陆安正陷入深度睡眠,帅帐外隆隆的雨声和不时炸响的雷电反而成了催眠的白噪音,让他裹紧了被子沉在梦乡深处。
然而,大营外突然警铃大作!
急如骤雨的突如其来的铜锣声在大雨中此起彼伏,那声音穿透了暴雨的轰鸣,尖锐而凄厉!
示警锣声密集未落,远处便传来了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声音被雨幕扭曲得断断续续,可其中的紧迫丝毫不减。
陆安于睡梦中猛然惊坐而起,心脏狂跳不停。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一时间竟分不清耳边喧嚣噪音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坐在床沿上,竖起耳朵细细聆听,只听见雨声、雷声、铜锣声、喊杀声密集炸响,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同时灌入他的耳朵。
这时,帅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
冉平快步冲了进来,其浑身上下湿漉漉的,雨水顺着他盔甲的边缘往下淌,滴在帐中的地毯上洇。
他脸上带着急促,快速汇报:“公子!最新军情!龙透关清军大举出动,其趁眼下天色未明和大雨的掩护,从关内涌出来,试图突袭舟山营营区!
但其半路就被我军军情司夜不收暗哨发现!前沿已敲锣示警,各营各部正在紧急集合!但清军发现偷袭不成,也并未退却,而是直接在雨幕中转为强攻,眼下正猛攻舟山营东面营门!”
陆安闻言大惊,本来的困意也瞬间被肾上腺素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立刻赤着脚跳下床,一把抓起挂在床头的佩剑,连靴子都来不及套上便掀开帐帘冲了出去。
他放眼望去,帐外一片混乱。
入目所及,暴雨如注,雨幕灌地。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脸上,冰冷刺骨,打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营区里到处是匆忙奔跑的人影,辅兵们扛着物资铁甲往营墙方向飞奔,嘴里喊着听不清的口号。
军医队的担架兵正手忙脚乱地支起防雨棚,油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个没抓住便被风掀上了天。
值夜的哨兵们已经全部上了营墙,火铳在暴雨中根本打不响,引药池被雨水灌满,燧石夹板打出的火星还没落到引药上就被雨水浇灭,他们只能抽出腰间的棱形锥刺,套上铳管,准备白刃接敌。
有的士兵刚从睡梦中被惊醒,光着膀子抓着武器从帐篷里冲出来,边走边披甲,都正被伍长、旗队长集结待命。
而在营区东面,火光在大雨中忽明忽暗,是清军攻入营区边缘点燃了帐篷,火焰在暴雨中挣扎着越来越小,发出嘶嘶的声响,浓烟混着雨雾,将整个战场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昏黄之中。
陆安站在帅帐门口,心跳依旧急如擂鼓,但作为统帅,脸上却已是恢复了冷静。
雨水的冰冷让他的大脑高速运转,将各种纷乱的念头快速过滤、梳理。
他知道自己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判断,泸州清军选在这个时刻突袭,显然是蓄谋已久的。
首先,黎明前是值夜哨兵最疲惫的时候,也是天色黑白相间,既方便行军,又看不清远方的时候。
其次,这场暴雨可遇不可求,这泸州附近连日来也就这一日下大雨,李国翰、李国英肯定也是一直在等这场雨。
暴雨之下,陆安麾下嫡军的核心优势几乎全部失效,火铳打不响,引药被雨水灌湿,燧石夹板在潮湿环境下击发的成功率极低。
火炮更是无法使用,火药受潮,引信点不着,就算点着了也会被雨水浇灭,手榴弹的引信同样怕水,破虏雷在这种天气里还不如一块石头好使。
而清军的火器优势本就不如明军,暴雨反而抹平了这个差距,对方打算靠白刃战来拼,火器打不响对他们来说影响不大。
而清军被军情司的暗哨发现后没有撤退,并且直接转入强攻,这说明李国翰、李国英今晚是铁了心要孤注一掷,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对方赌的就是这场大雨能让明军阵脚大乱,从而让他们能够一举冲破营墙,彻底打乱明军的攻城部署,甚至击溃明军。
陆安知道,他没有时间再召集麾下那些千总、把总,再一个个开会布置任务了。
在这暴雨之中,传令兵骑马跑一个来回就需要半刻钟,而前线此刻每一息都有人在流血。
既然天公不作美,让集中指挥变得不可能,那不如让前线各千总、把总放开手脚,各自为战。
他麾下的赤武营和舟山营军官大多经过涂山军校的培训,基层军官的独立指挥能力远非清军绿营可比。
既然乱战白刃战不可避免,那就用大雨乱战、白刃战的打法来打!正好让三棱锥刺发挥作用。
他一把拉过来冉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当即果断下令:“即刻让中军部所有塘马四散传令!舟山营、赤武营全部千总一级,各自集结自己的营伍,对龙透关方向所有清军发动反攻!”
“再令!”
“所有部队无需等待上级配合,千总一级各自自主指挥麾下各自为战,各自做主支援友军。
告诉他们,天黑雨大,我不在后方遥控指挥,他们前线的人比我更清楚哪里需要增援。让他们自己看、自己打、自己判断,不必事事请示!
今日作战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将清军击退至前日清军土墙防线处为止,然后就地坚守原胸墙区域,等待后续命令!
各千总之间自行协调,谁先到位谁先打,谁看到友军吃紧就主动去支援,不要等中军部的统一调令!”
“遵命!”冉平大吼一声。
陆安紧接着又道:“再派塘马火速飞马传信江北的谭文、王光兴部,江东的刘体纯、贺珍、袁宗第部。
告知他们清军趁大雨夜袭我部!让他们即刻对泸州江北、江东的城墙发动进攻!再告诉汪大海,川东水师全部战船出动,压制清军水门炮台,配合江北江东各部友军强攻泸州北面和东面的水门!
清军主力既然出了龙透关来攻我,泸州城和水门的防守必定空虚,趁此良机猛攻水门,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也可以呼应支援配合我军!”
“再传令给离我们最近的江北李来亨忠贞营,让他率部来支援我城西!以反击夜袭我等的敌军!以备无患!”
一连串的命令快速下达,冉平应了,随即在帐外吹响了集合哨,尖利的哨音穿透了暴雨的轰鸣。
周围听到动静的中军部文书、亲兵和待命的塘马们纷纷从各自的帐篷里冲出来,都是睡梦中惊醒,按照数年训练那般快速集结。
但事发突然,其中也有的连蓑衣都来不及披,光着脚站在泥水里听令。
冉平快速将陆安的作战指示逐条传达,片刻之后,十余骑塘马和亲兵各自领了具体任务,四散飞迸而出,直接闯入雨幕黎明,朝着不同方向飞驰而去。
马蹄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大片泥水,转眼间便消失在了雨幕和黎明的黑暗中。
陆安则是趁着冉平传令的间隙,已在两个亲兵的辅助下快速穿戴好了自己的那套甲胄。
他一边系紧头盔的系绳,一边在雨幕中对冉平继续说。
“再即刻召集掷弹兵司和阎虎的重甲司!”
“让掷弹兵司将破虏雷全部用油布裹好,重甲司全员披甲,带长柄破甲锤,随我亲临一线!清军敢从关里出来,就别想再囫囵回去!!”
“今夜,趁势攻下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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