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wenxue.la
陆安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朗声道:“我知诸位心中或有疑虑、或有担忧,十余年来,清军势大,我大明屡战屡败,国土日蹙,将士凋零。诸位能从江南、浙东、舟山一路杀出来,漂泊于海、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却数年而不降,数年而不散,仅此一条,便是天下忠义之士的楷模。”
帐中安静极了,舟山军诸将听了这话连呼吸声都轻了。
“但诸位可曾想过,为何我们打了十几年,越打越弱?为何清军越打越强?”
“不是因为将士不勇,不是因为器械不利,不是因为粮饷不继,是因为我们各自为战,各保一方,从未真正联手打过一场仗。”
他的声音高了一些。
“但今日不一样!”
“今日!我们赤武营四千将士在此,舟山军四千将士在此,川东水师、舟山水师在此!
清军远来疲惫,我们以逸待劳!清军不知我们虚实,我们却对他们了如指掌!”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镇江城的位置上。
“镇江城中,有粮十万石,有盐七八十万斤,有铜铁数万斤,有布匹上万匹!这些东西,够我们重建大军、重振旗鼓、卷土重来!
这些东西,是清廷从江南百姓身上刮来的,是民脂民膏,是长江以南父老的血汗!我们不能让它们运到北方去养清人!”
他转过身,看着帐中诸将,目光炙热。
“今日一战!不为别的。为粮,为饷,为兵器,为士气!为让天下人知道,我大明还没有亡!抗清的火还在烧!且还在这镇江城外,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手臂一挥,像一杆旗帜在风中展开。
“诸位!今日杀贼破城!与我并肩放手一搏!搅他个清廷江南天翻地覆!!”
赤武营的将领们率先腾地站起来,甲叶铿锵,彼此抽出刀剑碰撞,齐声高呼:“杀贼破城!杀贼破城!”
声浪在帅帐中回荡,震得烛火摇摇欲熄。
舟山军的将领们先是压抑了一段,随即也被这股子气势感染了,陆续有人跟着起来响应。
帐中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这些在海上漂泊了多年的舟山将领们、那些被清军追着打了十几年的残兵败将们、
那些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还在陆地上和清军拉开架势打一场的人们,他们拳头攥紧。
张名振、张煌言、刘孔昭三人对视一眼。
在三人的眼中,也有了一种很久未曾有过的东西,那是热血涌上头顶的感觉,是胸膛里那团快要熄灭的火种被重新点燃的感觉。
他们已经有三年没有在陆地上和清军拉开阵势打过大仗了。
自从永历五年舟山陷落,他们陆师尽丧,惟余水师残部,寄食于金厦。
原本的舟山陆师重甲兵、炮兵,几尽全灭。残部只剩水师,更没有受过陆上结阵、步炮协同的训练。
整整三年,他们彻底丧失了陆上基地与成建制的陆战兵力,全军转为靠水师的流动作战,仅敢小规模登岸袭扰、烧粮、祭陵,再也没有能力和清军打陆上主力会战。
三年了。
此时三人对视之间,都觉得自己心中有一股子气想要冲出来,他们此刻也明白了,他们遭受了太多挫折和失败。
虽然哪怕到了现在,三人依旧还未完全相信陆安和那两赞画的话。
但他们知道一个事情,他们需要这样的希望。
也需要有一个人,能用极度坚定的话语告诉他们,他们一定能破敌,也一定能够胜利。
就像这里的每个人,每天都在不断重复告诫自己、催眠自己,那句一定能抗清成功一样。
张名振深吸一口气,转向陆安,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
“公子,沿江阵地和清军水师,就交给我们了!”
张名振心中已经下了决定,既然定王带着军队,大老远赶来支援。
并且已是下定决心要在这里与清军拉开阵势打一场,那么他们舟山军自然也不能抛下定王和他的嫡系,而自己不管不顾的远走高飞。
张名振快速与张煌言对视一眼,却见张煌言也对自己点了下头。
他们都知道,也都做好了最坏打算,如果战败,他们就会派精锐救出定王,然后带着水师将对方再度送回九江,甚至直接跟着自己去金厦也是可以。
就是他们如此损兵折将,又徒劳无获,回去肯定要勒紧裤裤腰带,怕是自此之后起码得再蛰伏舔伤几年了。
见所有人都做好了作战准备,刘孔昭长叹一声,随后将所有首鼠两端抛之脑后。
他咬牙果断也站了起来,一拍胸脯,甲叶哗啦作响,大笑道:“别的不说,我定让那清军水师尽沉于今日!一艘也跑不了!”
陆安对着三人拱手,然后转向旁边的汪大海。
“川东水师需与诚意伯协同共击清军水师,军事紧急,今日具体作战,不必告知我。”
汪大海肃然拱手:“遵命!”
陆安环顾帐中,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然后举起右臂。
“诸位,今日杀贼破城!”
帐中所有人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杀贼破城!”
晨光从帐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图上,照在那些蓝红箭头上面,照在那些写满数字的情报纸上,照在一张张激动而红润的脸上。
帐外,天光乍破,镇江府的轮廓在晨光中愈发清晰。
最新网址:www.wenxue.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