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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在微信上回了一句话:方案老板看了,可以。那是头天晚上十一点半。
秦渡河在仓库里蹲到凌晨一点,把三辆厢式货车的车厢全部检查了一遍,最后选定二号车。
这辆车减震系统最新换过,几个月前他到岗后亲手拆过整组避震器重新校准,底盘绝对稳。
第二天早上六点,江枫到了仓库。
秦渡河已经在二号车里面了。
车厢地板上铺了三层。
最底下是一整张工业级减震毯,中间是双层瓦楞纸板交叉铺设,最上面又加了一层薄减震毯。
秦渡河蹲在车厢角落,用随身带的卷尺量每个分区的间距,在瓦楞纸板上用记号笔画出编号。
江枫站在车厢门口看了一会儿。
"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三个。"
"够吗?"
"跑二十多年长途了,这点活不耽误,中途会休息的。"
秦渡河从车厢里跳下来,拿过手机翻出恒远精密发过来的货物清单,在屏幕上滑了一遍。
"十七件套,最重的那件四十六公斤,最轻的八公斤。尺寸最大的长一米二宽六十,最小的跟鞋盒差不多。全是精密模具,公差要求零点零五毫米。"
"你打算怎么摆?"
"重的放底层中段,轻的叠上面。每一件之间塞报纸团和泡沫块隔开,两侧用织带固定。角落的空隙用气泡膜卷起来填满,一丁点余量都不留,不能让任何一件货在车厢里有移动的空间。"
江枫啧了一声。
"你这是装精密模具还是装炸弹?"
"对我来说差不多。两百多万的东西,碎一件我赔不起,老板你也赔得心疼。"
"行,你干活,我跟车。"
秦渡河愣了一下。
"又跟车?"
"我正好那个方向有点事。"
秦渡河没再多问,转身回仓库备料去了。
上午九点,二号车到了恒远精密的厂区。
调度赵刚领着他们到了装货区。
十七件模具整整齐齐码在木托盘上,每一件外面套着定制的防震木箱,木箱上贴着红色标签写着"易碎品,轻拿轻放"。
厂区里还停着一辆车。
一辆白色厢式货车,车身上喷着四个字:顺达二部。
赵刚看见两辆车挨着停,脸色有点微妙。
"秦师傅,我跟你说个情况。恒远的吴总做事谨慎,他让两家公司同时来装同一批货做测试。你们各装一半,各送一半。哪家到了之后模具完好无损,长期合同就给谁。"
秦渡河的眼睛扫过那辆顺达二部的车,车厢门开着,里面铺的是一层薄棉被,连基本的减震毯都没有。
一个穿灰色短袖的司机靠在车头旁边抽烟。
秦渡河收回视线。
"行,怎么分?"
"前九件给你,后八件给他们。你们分头走,后天下午三点之前到就行。"
"我今天到。"
赵刚眨了眨眼。
"秦师傅,路程长着呢,不着急的。"
"我知道,但我今天到。"
秦渡河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解释了,走向装货区开始逐件检查。
他把每个木箱的外包装打开,查看里面模具的固定方式,确认泡沫卡槽有没有松动。
九件货,他花了整整四十分钟才搬完。
每搬一件,先在车厢对应位置铺好定位垫,用记号笔标注编号,再把木箱从托盘底部双手托起,控制着膝盖发力,稳稳地放到指定位置。
放好之后,用指关节轻轻敲击木箱四面,听声音确认内部固定有没有松。
然后塞报纸团,填泡沫块,拉织带,一个位置一个位置锁死。
江枫坐在车斗边上看他干活,全程没帮忙。
隔壁那辆顺达二部的司机在同一段时间里已经把八件货全搬上车了,快得多。
他的装法是用手推车推到车厢门口,两手一搬往里面一推,靠着棉被做个缓冲就算完事。
八件货,前后不到十五分钟。
那个司机搬完之后靠在车尾抽了第二根烟,朝秦渡河这边瞄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秦渡河没搭理。
他把最后一件货固定完,从车厢跳下来,走到车尾关好厢门,用巴掌拍了拍铁皮,耳朵贴上去听了两秒。
没有松动。
"走了。"
十点整,二号车驶出工厂大门。
三百二十公里的路,前一百公里是高速,中间一段是省道,最后八十公里是县道加山路。
秦渡河在高速上保持九十码匀速,每过一个接缝处提前收油过渡,车厢里的货一点余震都吃不到。
下了高速进省道,路况开始变差。
补丁路面,坑洼,减速带,路边施工的临时引导线。
秦渡河把速度降到六十码以下,遇到坑洼路段提前五十米就开始减速,用最柔和的方式碾过去。
江枫坐在副驾驶上,整个人被颠得生疼,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方向盘在秦渡河的掌控下几乎没有多余的修正动作,每一次转向都是提前预判好的。
"你的脑子里是不是存了一份地图?"
"跑得多了,哪一段路什么路况心里有数。"
"这条线你之前跑过?"
"上个月送桐岭那趟的时候经过了一截,回来之后我又查了一下后半段的路况。"
"查了?怎么查的?"
"网上搜的货车论坛,这条线有人跑过,发了帖子说哪一段在修路,哪一段弯多,我记了一下。"
江枫靠在副驾座上,没说话了。
这种人要是不成,天理不容。
下午两点四十分,二号车抵达隔壁省的合作工厂。
比秦渡河自己估的时间晚了十分钟,因为县道上有一截临时封路绕了两公里。
工厂的收货主管姓刘,五十来岁,戴着安全帽站在卸货区等着。
秦渡河打开车厢门。
刘主管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九件木箱在车厢里站得稳稳当当,每一件之间的间隙被泡沫和报纸团填得严丝合缝,织带拉得笔直,记号笔标注的编号清清楚楚。
他往后退了一步,回头看了看停在旁边空着的另一个车位。
"另一家呢?"
"不知道。"秦渡河说。
"你们先卸吧。"
秦渡河跳上车厢,把九件木箱原路卸下来,每一件托起来的时候膝盖先弯,腰杆绷直,力量从腿上走,木箱平平稳稳地落到推车上。
工厂的质检员在旁边等着,每卸一件就拆箱检测。
九件拆完,质检员在记录本上签了九个字:精度合格,外观完好,数量齐。
刘主管翻了翻记录,点了点头。
"秦师傅,这趟活干得漂亮。"
"应该的。"
四点五十分,另一辆车到了。
顺达二部的白色厢式货车拐进工厂大门,速度比正常的入厂限速快了一截,刹车蹭出了一声刺响。
那个灰色短袖的司机跳下车打开车厢门。
刘主管走过去看了一眼。
八件木箱在车厢里歪歪斜斜地堆着,原本铺在底下的薄棉被已经被挤到了角落,有两件木箱之间的缝隙大得能塞进去一个篮球。
质检员拆了箱,检查了半个小时。
结果出来的时候刘主管的脸色变了。
八件模具里面有两件精度超出公差范围,一件的定位销座出现了肉眼可辨的偏移。
两件需要返工,一件直接报废。
刘主管拿着检测报告站在卸货区的太阳底下,左看看秦渡河停得端端正正的二号车,右看看顺达二部司机正在打电话跟老板解释情况。
"秦师傅。"他把记录本合上。"长期合同,我这边今天就签。"
秦渡河站在车旁边,点了一下头。
"好。"
就一个字。
但江枫坐在副驾驶的窗户里头,看见秦渡河的肩膀往下沉了一截。
那是绷了很久的弦松下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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