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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蓍草占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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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屋里彻底没有声音。

    江枫的后背贴着墙,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了那张小板凳上。

    “是我算的卦”这五个字还悬在空气里,轻飘飘的,比窗外的风还薄。

    【基础寿命值-1天】

    系统提示闷响了一声。

    江枫的舌尖抵着上颚,喉结翻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黎云坐在竹椅上,灰白的眼珠朝着窗户的方向偏了偏。

    “他要是在那个时辰起卦,折的是他自己的寿数根基,一家之主,不能倒。”

    “可阿风的病等不了了。”

    “总得有人算。”

    “那就我来。”

    说完这句话之后,黎云的身子往竹椅靠背上靠了靠,整个人慢慢被那些陈年旧事淹没。

    她继续讲那个夜晚的事。

    ......

    那天是阴日。

    凌晨两点出头,医院走廊的灯暗了一大半,只有护士台的夜灯还亮着。

    黎云从折叠床上坐起来。

    阿风在病床上睡着了,呼吸细细的,偶尔带一声含混的呢喃。

    她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温度正常。

    转头看了另一侧。

    江临歪在陪护椅上,后脑勺靠着墙,嘴微微张着,睡得很死。

    后脑勺上有一块高高肿起来的包。

    那是十几分钟之前,黎云从背后一手刀劈过去留下的。

    劈完她站在旁边等了两分钟,确认他呼吸平稳,才把人扶正靠在椅背上。

    此刻,阴时还差五分钟不到。

    黎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灰扑扑的青布包裹,一层一层展开。

    里头是五十根蓍草。

    枯黄干透,细长如针,用一截红绳扎成一束。

    这东西是她离开青云观的时候带走的,晒干后裹了三层青布,压在行李箱最底下。

    她从来没打算用。

    师父教过她,蓍草占卜,古称大衍筮法,是最古老的起卦法门,比铜钱起卦早了上千年,用来问的是天地间最重的那一档事。

    规矩很烦琐,五十根取一根归天不用,剩余四十九根在手。

    分二挂一揲四归奇,一变再变三变成一爻,三变得一爻,十八变才能凑出一组完整的六爻卦。

    整套手法走下来,快的人要几十分钟,慢的人两个小时都不够。

    师父当年只教了七分。

    剩下三分,是黎云这些年自己从旧书上,一个字一个字啃出来的。

    凌晨两点二十几分,她走出了病房。

    穿过半暗的走廊,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一层一层往上走。

    医院十二楼是天台。

    凌晨的天是墨蓝色的,看不见星星,空气里浮着城市独有的潮热闷气。

    她在天台正中蹲下来,把蓍草铺在青布上。

    抽出一根放在青布左上角,剩余四十九根握在右掌。

    她闭上了眼,开始活动手腕。

    右手将蓍草随机分成两束,左手小指挂一根。

    左右两束各按四根一组来数,余数拢在一侧。

    第一变。

    她的手稳得像她这个人一样,一根蓍草都没滑下去。

    第二变。

    远处有车子碾过马路的声音,天台上安安静静,只有干草在指缝间摩擦的细碎声响。

    第三变完成,第一爻就成了。

    重新归拢四十九根,开始下一爻。

    就这么蹲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反复分、挂、揲、归,机械而精确。

    膝盖蹲得发麻,但她没换姿势。

    蓍草每一次从指间划过的时候,她脑子里全是阿风的脸。

    在动物园举着棉花糖笑的那张脸。

    疼得从梦里惊醒,攥着她的手喊妈妈的那张脸。

    第十五变的时候,她的指尖抖了一抖。

    有两根蓍草叠在了一起,差一点数错。

    她闭眼三秒,把呼吸稳下去再继续。

    第十八变。

    最后一根蓍草落在青布上的那一刻,黎云的后背全湿透了。

    六爻全出来了。

    主卦,山地剥。

    变卦,地雷复。

    剥者,剥落。

    万物行至极处,必遭崩塌离散。

    剥到了尽头,有一线生机可以折返回来。

    她盯着脑子里的卦象,手指压在蓍草上,反复推变爻位置,核对对应的爻辞。

    推了一遍,又推了一遍。

    四道条件,从卦象里浮出来了。

    第一道:斩。

    “天雷无妄,断其因果根脉。”

    亲缘因果必须从根上斩断,要用一道看得见摸得着的物理屏障,把孩子和父母隔绝在两个世界里。

    铁门锁死,头也不许回。

    第二道:泄。

    “山泽损,择地脉分叉之绝地,布散气阵,引孩子周身晦煞入地脉深处。”

    阵的位置有讲究,得是阴阳交汇、气脉分叉的罕见绝穴。

    第三道:引。

    “泽火革,至亲血脉为引,亲手触发法阵。”

    光布阵还不够。

    散气阵要被点燃,而火引只能用一样东西,即是孩子至亲的因果之力。

    触发的那个人,自身的因果轨迹会被法阵搅得稀碎,往后遇什么灾,遭什么难,都得自己默默承受。

    而孩子呢?

    那些有温度的美好记忆,会随着煞气被抽离的同时带走大半。

    第四道:离。

    “风天小畜,逆则倒灌。”

    从阵被触发的那一刻起,布阵者,触发者,所有和孩子有血缘牵连的至亲,永远不能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不能见面,不能联系,不能让他知道这些人还活在世上。

    违背了,泄出去的煞气连本带利,发生什么凶险的事谁也说不准。

    四道条件全走通,孩子的命能至少续十五年。

    十五年后,也许是第十六年,也可能是第六十年,总之是十五年后的某个节点,脑瘤会再次复发。

    到时候扛不扛得住,卦象上只给了四个字:看他造化。

    黎云在脑子里推演完最后一遍的那一刻,眼前的视线忽然洇开了。

    天台的墨蓝色天空化成了一滩漫开的水渍,所有轮廓都在晃,在散,在往四面八方渗出去。

    她揉了揉眼睛,看到的东西恢复了七八成,可比方才暗了一截。

    像有人在她眼珠前面蒙了一层纱。

    窥天机者,先损其目。

    这就是她的代价。

    她蹲在天台上收好蓍草,用青布重新裹了三层。

    回到病房,阿风还在睡。

    江临也还歪在那把陪护椅上。

    黎云在他旁边坐下来。

    等。

    天蒙蒙亮的时候,江临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窗外。

    天已经发白了。

    他低头扫了一眼手表,整个人的表情塌了下去。

    阴时过了。

    “你把我打晕了?”他的嗓子哑得快裂开。

    “对。”

    “黎云!”

    “卦我已经起了。”

    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蓍草起卦,十八变,主卦山地剥,变卦地雷复。”

    黎云把四道条件一条一条说给他听。

    说到第三条触发法阵的时候,江临的拳头死死攥着。

    说到第四条永不相见的时候,他整个人往后靠在了墙上。

    黎云说完了。

    病床上的阿风翻了个身,细细地哼了一声。

    黎云看着江临的脸,声音很平。

    “法阵要人去布,要人去触发,我的眼睛已经开始看不清东西了,这个活我干不了。”

    “阿临,我需要你......”

    话没说完,江临的“我去做。”已经说了出口。

    没有太多的考虑,两人都已经在心中决定好了。

    为了阿风,值得。

    ......

    木屋里。

    【基础寿命值-1天】

    江枫的指甲快要把裤子布料撕出一道口。

    黎云轻轻呼了一口气。

    “他爽快地答应了。”

    “和我一样,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救阿风。”

    她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身后,贴在竹椅的靠背上,十指轻轻交握着。

    “在动手之前,我们还需要回一趟青云观。”

    “先是辞别,然后请师父做一件事。”

    “要是我们的孩子很聪明,后面找上青云观的话......”

    “让师父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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