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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是在夜里就出发了。一千多人沿着山路向南推进，月光照在崭新的枪管上，泛着冷白色的光。柳絮走在旅指挥部中间，柱子在她左边，老周在她右边，大牛扛着机枪走在前面。走了大约四个时辰，天快亮的时候，前卫部队传来消息：发现了鬼子的踪迹。
高旅长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铺开地图，几个团长围了过来。柳絮也凑过去，把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地图。
“鬼子大队在柳河村宿营，天亮后大概率沿着这条土路返回据点。”高旅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我们在黄草岭设伏，一团主攻，二团侧翼包抄，三团断后——”
话没说完，前面侦察的战士跑了回来，脸上的表情变了。
“旅长！情况有变！”
高旅长抬起头：“说。”
“鬼子不止一个大队。我们在柳河村以东五里发现了另一股鬼子，人数大约六百，配有步兵炮和重机枪。两个中队之间相距不到十里，互为犄角。”
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老李骂了一声：“他娘的，情报上不是说一个大队吗？”
高旅长没有说话，盯着地图，手指在柳河村和东边那个位置之间来回划了几遍。柳絮看着他的侧脸，能感觉到他在飞速地计算，兵力、火力、地形、时间，每一个因素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加起来一千四百人左右。”高旅长终于开口了，声音很稳，“我们有四个团，差不多在一千六百多人左右。目前武器算是占优势，地形上也是占优，但鬼子有炮兵，有工事，而且两个中队可以互相支援，最主要的是他们的武器并不比我们差多少。”
年轻团长问：“旅长，那我们打还是不打？”
高旅长没有马上回答。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远处隐约的山影，最后目光落在柳絮身上。
“柳絮同志，那些迫击炮的射程，你再说一遍。”
柳絮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六零口径迫击炮，最大射程约一千五百米，射速每分钟二十发，杀伤半径二十米。配的炮弹是高爆炸药，比鬼子的步兵炮炮弹威力还要大。”
高旅长点了点头，转过身，面对几个团长。
“打。”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不但要打，还要把这两个中队都吃掉。一团二团对付柳河村的鬼子，三团四团对付东边那股。迫击炮连分成两组，每组十门，分别支援两个战场。”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鬼子以为他们人多，以为他们炮很厉害。但他们不知道，咱们现在的枪不比他们差，我们的战士打仗比他们厉害，手榴弹比他们炸得都狠。这一仗，也让他们长长见识。”
几个团长的眼睛都亮了，齐声应道：“是！”
队伍迅速散开，各团按照部署进入阵地。柳絮跟着高旅长上了黄草岭主峰，旅指挥部设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视野开阔，能清楚地看到柳河村和东边土路的情况。
柱子蹲在她旁边，狙击步枪架在石头缝里，眼睛贴着瞄准镜，一动不动。老周和大牛守在她两侧，一个端着仿美式汤普森，一个扛着仿捷克式机枪。
柳絮把摄像机别在衣领上，又从空间设置好无摄像机，镜头对准了山下的方向。她深吸一口气，心跳得很快，但手很稳。
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山头冒出来，金色的光照在满是霜冻的山梁上。柳河村方向传来鸡鸣声，炊烟从村子里升起来，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没什么不同。
但柳絮知道，平静马上就要被打破了。
辰时三刻，鬼子的队伍从柳河村出来了。灰黄色的长龙沿着土路向北移动，前面是尖兵，中间是主力，后面是辎重和炮兵。步兵炮用骡马驮着，重机枪由弹药兵扛着，队伍拉得很长。
与此同时，东边那股鬼子也开始移动了。两股灰黄色的队伍像两条毒蛇，一左一右，朝着黄草岭方向游过来。
高旅长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
一千米。
八百米。
六百米。
鬼子进入了迫击炮的射程。
高旅长放下望远镜，右手猛地一挥。
“放！”
二十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划着弧线飞向两支鬼子的队伍。第一轮齐射就炸开了花，尘土和硝烟腾空而起，灰黄色的队伍瞬间乱了。
柳絮的摄像机成实的记录下了这一刻。镜头里，鬼子的队伍像被炸了窝的蚂蚁一样四散开来，军官的吼叫声、士兵的惨叫声、炮弹的爆炸声混在一起，从山下传上来。
但鬼子战斗素养高，他们的反应很快。不到三分钟，他们的炮兵就开始还击了。步兵炮的炮弹呼啸着飞向山梁，落在阵地周围，炸得碎石横飞。柳絮感觉脚下的山都在震动，碎石崩到柱子的钢盔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机枪！压制！”高旅长吼道。
一百挺仿捷克式同时开火，弹雨从山梁上倾泻而下，密得像一张大网。鬼子的步兵炮阵地被重点照顾，炮手被打倒了一批又一批，三门口径不大的步兵炮很快就哑了两门。
但鬼子的人数实在太多了。两个中队加起来一千四百多人，分成两路，从两个方向同时向山梁发起冲击。他们的轻机枪和重机枪在山脚下架起了阵地，火力压制打得山梁上的泥土翻飞。
老李的一团正面顶住了柳河村方向的鬼子，三团在东边挡住了另一股。但鬼子的冲击一波接一波，像是不要命一样往上涌。
高旅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算得很清楚虽然他们武器占优，但鬼子的人数是之前预估的近一倍。如果不尽快打掉他们的指挥系统和炮兵，这场仗会打成消耗战。
“柳絮同志。”高旅长忽然开口。
柳絮转过头看着他。
“你说的那些狙击步枪，有效射程是多少？”
“八百米。配高精度瞄准镜，优秀的射手可以命中六百米内的人形目标。”
高旅长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趴在石头后面的柱子：“小鬼，你枪法怎么样？”
柱子的声音很稳：“报告旅长，六百米，我可以打中鬼子的机枪手。”
高旅长指了指山下东边那股鬼子的阵地：“看到那面旗了吗？鬼子中队长的位置。你能不能打掉他？”
柱子眯起眼睛，透过瞄准镜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能。”
“打。”
柱子的手指搭上扳机，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去。
枪响了。
六百米外，那面膏药旗旁边的鬼子军官身体猛地一歪，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了一把，直直地倒了下去。
柳絮的摄像机恰好拍到了这一幕。镜头里，那个灰黄色的身影在旗帜旁边晃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
“打得好！”老周吼了一声。
柱子的第二发子弹已经上膛了。他调整了一下瞄准点，又是一枪。这次倒下的是东边那股鬼子的重机枪手，歪把子机枪哑了火，旁边的弹药手刚想接替，就被第三发子弹击中。
三枪，三个目标。
鬼子的进攻节奏出现了明显的混乱。东边那股鬼子失去了中队长和重机枪手，队伍开始往后缩。老李抓住机会，带着一团从正面压了下去，仿汤普森的弹雨扫得鬼子抬不起头。
高旅长没有给鬼子喘息的机会。他让三团从侧翼插进两股鬼子之间的空隙，切断了他们的联系。
分割包围，逐个歼灭。
柳絮趴在石头后面，摄像机一直开着。她的胳膊麻了，肋骨的伤在一阵一阵地疼，但她没有动。她要把这一切都拍下来，战士们端着枪冲锋的身影，机枪手冒着炮火扫射的背影，柱子趴在地上稳如磐石的瞄准，老李冲在最前面嘶哑的喊叫声。
这些画面，每一帧都是活的。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到了正午时分，枪声终于稀疏了下来。柳河村方向的那股鬼子被全歼，东边那股除了少数溃逃的之外，大部被消灭在黄草岭以东的山沟里。
高旅长站在岩石上，举着望远镜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望远镜，转过身，面对山梁上那些浑身烟尘、满脸硝烟的战士们。
“清点战场，收拢俘虏，救治伤员。”他的声音沙哑，但很稳，“各团统计战果，报到我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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