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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寂静许久,恰在此时,叩门声响起。刀琴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几样精致的酒菜,热气袅袅。
时苒走到桌边坐下,先拿起酒壶闻了闻,赞道:“谢少师府上果然有好东西。”
“别在那杵着了,跟着黑面阎罗似的,就你这脸色,往谢府门口一站,人家还以为门神显灵,能止小儿夜啼呢。”
谢危:……
他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被她威胁,被她拿捏,如今还要被她调侃。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你这次冒险亲自来京,到底想做什么,总不会只是为了尝尝我谢府的酒。”
时苒夹了一筷子炙羊肉,慢条斯理地吃着,咽下后才道:“你不是想保燕家吗,简单,燕牧在我那儿做客,燕临肯定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吧,是不是正琢磨着怎么去通州?”
谢危立刻反应过来:“你想把燕临带去去凌川?”
“父子团聚,多好。”
“你这是要将燕家彻底置于不义之地。”
谢危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额角又开始跳痛,“燕牧无诏离京已是把柄,若燕家再私自离京,朝廷会怎么想?天下人会怎么想?”
“你这是要把燕家谋反的罪名坐实,把他们最后一点退路都斩断。”
时苒抬眼看他:“所以呢?”
“我只知道,这件事于我有利,就够了。”
“我说过,跟了我,你的仇,我会帮你报,包括那什么天教,是你自己还要周旋筹谋,想要反将我一军。”
谢危哑口无言。
他只觉得头疼欲裂,仿佛自己多年筹谋,步步为营,本以为是在下一盘精妙绝伦的大棋,却不料半路杀出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时苒,挥舞着榔头,要将他的棋盘连同棋子一起砸碎,再按她自己的意愿重新拼接。
而他,竟无力阻止,甚至还要被迫成为她拼接棋盘的手。
“谢危,你心里清楚,燕家如今已是危如累卵。”
“玉如意案只是开始,皇帝对燕家的忍耐快到极限了,薛远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平南王恐怕也乐见其成。”
“是跟着我,搏一条或许能杀出来的生路,还是守着那点所谓的忠义,等着被朝廷慢慢肢解,被政敌吞吃殆尽?”
“这个选择,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你没有退路,我也没有,所以,只能往前。”
谢危攥紧了袖中的手,他知道时苒说的是事实,至少是部分事实。
燕家继续留在京城,只会被慢慢耗死。
而去凌川,虽然前途未卜,凶险万分,却可能有一线生机。
可这代价,是将燕家百年忠烈的名声踩在脚下。
他自己深陷泥沼,本以为已经习惯了在泥沼中行走算计,如今却被人一把推进了更深的泥潭。
而推他的人,正坐在潭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挣扎。
时苒吃得差不多了,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道:“等天黑了,你想个由头,请燕临来你府上一趟。”
谢危皱眉:“你本事这么大,见个燕临,何需经我之手?”
时苒轻笑一声,红唇轻启,吐出一句话。
“因为你是薛、定、非啊。”
“由你出面,缓和转圜,事情会顺利很多,不是吗?”
谢危沉默了许久,手心里尽是冰凉的汗。
...
燕临一身玄色劲装,带着满身风雪与压抑的焦躁,踏入了谢府。
他接到谢危口信,说有要事相商,事关他父亲燕牧,让他务必独自前来,避人耳目。
燕临心中不安更甚。
父亲离京多日,音讯全无,他本就心急如焚,暗中筹谋前往通州,此刻谢危深夜相召,怕是有了确切消息,却未必是好消息。
燕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抬手推开了房门。
暖意混合着淡淡的梨香扑面而来。
书房内灯火通明,他一眼便看见谢危坐在窗边的棋枰旁,而他对面坐着一位红衣女子。
那女子正执着一枚黑子,凝神思索棋局,侧脸在灯下美得惊心动魄,红衣似火。
燕临脚步一顿,心头莫名蹿起一股无名火。
父亲生死未卜,下落不明,谢危邀他相谈,竟还有闲情逸致在此与美人对弈?
他冷着脸,语气硬邦邦地开口:“可是学生来的不是时候,搅扰了先生红袖添香的雅兴?”
时苒落下一子,抬眼,朝燕临看来。
四目相对。
都说灯下看美人,愈增颜色。
此刻在温暖烛火映照下,时苒那双眼睛,清澈透亮,仿佛蕴藏着万千星辉,却又深邃得望不见底。
燕临心头莫名一跳,时苒的视线毫不避讳的打量,如有实质,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时苒看了眼谢危,略带戏谑。
谢危脸色依旧不好看,指了指棋枰另一侧的座位,对燕临道:“坐。”
燕临满心疑惑,依言坐下。
下一秒,他瞳孔骤然收缩。
这女子腰间挂着的,分明是他父亲从不离身的私印。
燕临霍然起身,惊疑不定,声音都变了调。
“我父亲的私印,怎么会在你这里?”
时苒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下那枚印信。
“当然是因为,你父亲,如今正在我府上做客啊。”
“做客?”
燕临怒极反笑,手已按上了腰间的剑柄,“阁下究竟何人,将我父亲如何了,若敢伤他分毫,我燕临必……”
“嘘!”
时苒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断了他未尽的狠话。
“稍安勿躁,话,还没说完呢。”
她手腕一翻,掌心向上。
掌心里,赫然躺着半枚兵符。
“!!!”
燕临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谢危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时苒胆大,却没想到她竟然连燕家军的兵符都摸到了。
她之前竟未透露半分。
时苒似乎很满意两人震惊失色的反应。
她手掌一合,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袖。
“现在,我们能好好说话了吗?”
“你父亲燕牧,在我那里,很安全,至少,比留在京城,或者贸然跑去通州,要安全得多。”
燕临死死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
“你是谁,把我父亲怎么样了?邀我来此,意欲为何?”
“只是想请世子也去我那儿做做客,和你父亲团聚。”
“你休想!”
燕临想也不想地拒绝,眼神凌厉,“我不管你是谁,有何目的,立刻放了我父亲,否则……”
“否则怎样?”
谢危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燕临,你父亲离京,本已授人以柄,此刻京城暗流汹涌,玉如意案悬而未决,你父亲若在此刻回来,就是授人以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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