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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宁安如梦:要么顺服,要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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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危步履走向宫门,面色沉郁。

    燕牧失踪七日,音讯全无,他几次传信凌川,皆石沉大海。

    方才在宫中得知燕临那小子竟也按捺不住,欲私自前往通州寻父。

    他正欲赶去阻拦,却撞见了正与刑部郎中张遮说话的姜雪宁。

    心头莫名烦躁,他提点了姜雪宁几句藏好心思,却换来那丫头倔强的回应。

    一腔无名火憋着,他冷哼一声,拂袖先行。

    刚出宫门,便看见刀琴立于马车前,眉头紧锁。

    谢危脚步微顿,若非极紧要之事,刀琴不会如此形于色。

    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姜雪宁,也察觉到了谢危异常,看向了刀琴。

    刀琴身后,马车厚重的棉帘被一只手掀起。

    马车里,坐着一位红衣似火的女子。

    只这一眼,便仿佛将这荒芜苍白的冬日,添了浓烈耀眼的色彩。

    乌发如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绾,其余如瀑般垂落。

    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极黑极亮,顾盼间流光溢彩,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鲜艳夺目的红,不仅未显俗艳,反而灼灼其华,令人不敢逼视。

    姜雪宁呼吸一滞,心中惊叹,好美的女子。

    美得张扬,美得鲜活,带着一股子野性难驯的气息。

    前世今生,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听闻京城有这般人物。

    以此等相貌气质,绝不可能籍籍无名。

    她也从未听说谢危与哪个女子有甚风流牵扯……

    姜雪宁下意识看向谢危。

    果然,谢危在看到那红衣少女的瞬间,脸色变了一下,脚步明显加快,快步朝马车走去。

    谢危一言不发,迅速登上马车。

    刀琴与驾车的剑书交换了一个眼神,朝着谢府方向驶去,姜雪宁若有所思的也上了姜家马车。

    马车内,空间宽敞,暖意融融,燃着清雅的梨香。

    时苒斜倚在软垫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乌鸦。

    羽毛油光水滑,手感极好。

    时苒似笑非笑地看着面色冷峻的谢危,戏谑学舌。

    “我若是喜欢谁,就藏在心里,既不宣之于口,也不教旁人知晓。”

    “谢少师,真是金玉良言,感人肺腑啊。”

    谢危面皮覆上薄红,不知是恼是窘,冷声道:“你怎在此?燕牧迟迟不归,音讯全无,是不是你的手笔?”

    “是啊,不过今日倒是意外之喜,竟叫我瞧见谢少师对着心上人这般情真意切的教诲……啧啧,又叫我抓住个软肋。”

    “胡言乱语!”谢危斥道,“什么心上人,不过是对她有过救命之恩,见她行事不知收敛,提点两句罢了。”

    “错了错了。”时苒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喜欢一个人呐,下意识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看见她,就会心生欢喜,嘴巴就算闭得再紧,那股子劲儿啊,怎么都藏不住,比如刚才,谢少师醋劲这么大,不会不懂吧?”

    谢危被她这番话说得心头火起,反唇相讥:“时姑娘倒是很懂,想必是深有感触了?”

    时苒笑眯眯:“也还好了,见得多了,心里自然跟明镜似的。”

    谢危闭了闭眼,告诫自己莫要与她纠缠这些,再次将话题拉回正轨。

    “那你可知你在做什么?燕牧失踪之事,能瞒得了几天?朝廷一旦察觉,顺藤摸瓜,凌川顷刻便成众矢之的,你现在这般肆意妄为……”

    “放心。”

    时苒甚至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我心里比你有章程,那什么玉如意案,应当是平南王的手笔吧?”

    谢危眸光一凝:“你知道?”

    时苒像是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很难猜吗?”

    “玉如意案本就是冲着燕家去的,燕家倒台,对谁最有利?”

    “无非就是宫里那位病痨子皇帝,平南王,还有那位定国公爷,就这三个人,用脚指头想想也能猜到是谁在搞鬼。”

    谢危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那句病痨子皇帝让他头疼。

    这人对皇权简直毫无敬畏之心。

    他偏过头,不欲在说话。

    到底是在马车上,生怕这人又说出什么惊人语。

    等到了谢府,时苒率先跳下车,对着候在车旁的刀琴扬了扬下巴:“去,给我弄点酒菜来,要热乎的,赶了一路,饿死了。”

    刀琴面无表情的脸抽搐了一下,看向脸色发黑的谢危。

    谢危深吸一口气,压下把她扔出去的冲动,点了下头。

    刀琴这才拱手,转身去吩咐厨房。

    书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谢危不再掩饰焦躁,沉声道:“现在局势本就紧张,燕牧称病不朝能撑几日,你必须立刻把人放了!否则……”

    “否则怎样?”

    时苒转过身,倚着书架,打断他的话,笑容依旧,眼神却冷了下来。

    “谢危,我凭什么听你的?”

    谢危哑然,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是上下级。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缓语气,试图分析利害:“我知道你要做什么,燕家如今已是火上烹油,你扣住燕牧,是想……”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时苒再次打断,她迈步走到书案前。

    “我也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你想利用我搅乱局面,你想在乱中取利,或许还想看看,我和朝廷,最后谁能赢,对吧?”

    “但是谢危。”时苒抬起眼,直视着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任何戏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搞错了一件事。”

    “燕家倒台,是我乐意看到的局面,这就够了。”

    “甚至还想再添一把柴,让这把火烧得更旺,彻底绝了燕家的后路,也绝了某些人左右摇摆、待价而沽的心思。”

    “包括你,谢危。”

    “你想和我一较高下,想看谁更胜一筹,但你忘了,我志从不在一时的高低胜负上,我要的,是全部。”

    “你既然当初选择与我交易,默许我在凌川行事,就等于上了我的船,这船,上来了,就别想再下去。”

    “要么,顺服我,要么,死。”

    “不只是你,所有人,都一样。”

    “没有例外,也不会有例外。”

    这是她第一次,在谢危面前,如此赤裸裸展现出自己绝对的控制欲。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狠辣心性。

    她不在乎燕家是否冤屈,不在乎谢危有何血海深仇,不在乎任何人的立场与苦衷。

    在她划定的道路上,只有两种人:有用的,和需要清除的绊脚石。

    谢危背脊生寒,看着眼前红衣灼灼艳色逼人的女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绝不是一个可以按照常理揣度、可以用利益轻易交换合作的人。

    她是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只为追逐自己目标的凶兽。

    冷静、疯狂、且不受控制。

    “如果你总是想着反客为主,掂量着如何制衡,甚至盘算着关键时刻抽身而退……”时苒笑了,那笑容美得惊心,也冷得刺骨。

    “我不介意,先拿你身边的人开刀。”

    “比如,你心生倾慕的姜雪宁,你说,我若动了她,你会如何?”

    “就算你能忍痛割爱,那燕临呢?他能眼睁睁看着他喜欢的姑娘出事?”

    谢危瞳孔骤缩,猛地握紧拳。

    “谢危,认清你的位置,现在,是我在给你选择,而不是你做我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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