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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风带着林舒来到训练场的时候，女兵们正从四百米障碍上跑下来，沈兰妮被安然和何璐架着，刚走过最后一道障碍，腿还在一瘸一拐地往队伍里蹭。顾长风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沈兰妮那只悬空没落地的脚上，看了一会儿开口了，不紧不慢的："你，出来。"
他指了指沈兰妮，偏头对林舒说了一句："你给她看看。"
沈兰妮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被架着的那只脚还是悬着的，脸色发白但嘴巴先动了："不，我要训练，我不退出。"她说着就要从安然和何璐的搀扶里挣出来往前迈步。旁边安然的手紧了紧，何璐也下意识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顾长风看了她一眼，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但话里那股"我说了算"的味道一点没少："你还来劲了是吧？"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小庄和强子，下巴朝沈兰妮的方向扬了一下，"去两个人，把她给我拉出来。"
小庄和强子没多话，直接进场一人一边架住了沈兰妮的胳膊往外带。沈兰妮被架着往场边走，还扭着脖子回头冲顾长风喊了一句"我能继续——"，但小庄和强子的手没松，林舒站在场边的简易帐篷前，一只手掀着帐篷帘子，等他们过来。
林舒看着沈兰妮被架进帐篷坐下来，等小庄和强子放了手转身走了，她才蹲下来检查沈兰妮的脚踝。白大褂的衣摆垂到地上，她伸手轻轻托起沈兰妮受伤的那只脚，刚一上手沈兰妮就吸了一口凉气，眉头拧成一团。
训练场边上，陈国涛站在顾长风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睡一觉起来大发善心了？"顾长风看了他一眼，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怎么说也算个好苗子，退出了多少有点浪费。"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要是实力不行，我看都不看一眼，哪里来的回哪里去。"陈国涛笑了一声没接话，两个人继续看着训练场上。
帐篷里，林舒的手指轻轻按了按沈兰妮的脚踝外侧，沈兰妮的脚猛地缩了一下。林舒按住了她的脚踝不让她动，另一只手翻开她的裤腿看了看小腿下半截的状况——脚踝肿了一圈，外侧的位置有一片淤青泛着紫红，跟旁边正常的肤色一比格外明显。
林舒把她的脚放平，抬头看了沈兰妮一眼："忍着点。你这是扭伤了吧？没有及时处理，水肿得很厉害。"她顿了一下，语气认真了不少，"你不能再接受训练了。"
沈兰妮坐在折叠椅上，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坐直了："医生，我必须继续训练。"
林舒看了她一眼，话里的分量明显重了："你想残废吗？我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你要是再这样训练下去，你就别想站起来走路了。"
沈兰妮沉默了两秒，声音低了些但那股倔劲儿还在："可是……如果我现在退出，那我跟废人有什么区别？"
林舒把她的脚重新架到自己的膝盖上，声音比刚才放低了一些："但是你是不是要先考虑自己的状况？就算你继续训练，你觉得你还能撑多久？最后不也是淘汰。"
沈兰妮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肿起来的脚踝，沉默了好几秒。林舒没有催她，就坐在对面等着。
沈兰妮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声音带着点决绝："我知道我自己的状况。我能继续训练。你做好你的工作就行。"她看着林舒，"你的理想是当一名医生，你已经做到了，而且还是在最顶尖的特种部队。而我的理想——就是当一名女特战队员。以前没有机会，现在有机会了，我就不能轻易放弃。"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脚踩到地面的时候整个人猛地一僵，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整条腿，她咬了一下牙想硬撑，但身体根本扛不住那种疼，膝盖一软又坐回了椅子上。
林舒看着她那副样子，没有接她的话，伸手把她的脚重新抬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语气平淡："你看看你，你现在走得了吗？就算给你安两双翅膀，你能撑多久？"她把沈兰妮的裤腿又往上撩了撩，"把脚放平。我是医生，我能害你吗？你要真这样训练下去，真成战损了你知道吗？"
沈兰妮愣了一下："战损？"
林舒抬头看了她一眼："对啊，顾队说的。"
沈兰妮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又忍住没说。林舒从旁边的药箱里拿出一卷弹力绷带，开始给她的脚踝做固定包扎，一圈一圈缠得不算紧，刚好够支撑的力度，包完之后林舒把它放平了，没有多解释。
帐篷帘子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条缝，顾长风骑着一辆白色平衡车滑到帐篷门口，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把车子往旁边一放，走进来看了一眼沈兰妮脚上缠好的绷带，没有说话。他站在那儿，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在沈兰妮的脸上停了一下——沈兰妮的眼眶还是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沈兰妮抬起头来看着顾长风，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哽咽，但她努力把每个字都说清楚："北极狼，我不能退出。我真的……不能退出。我放弃了参加奥运会比赛的机会来到这儿，我就是为了当一名女特种兵。"
顾长风看了她两秒，然后把目光转向林舒，语气平淡："她伤势怎么样？"
林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胶带碎屑："扭伤，加上处理不及时，现在水肿得很厉害。按照我的专业建议，不建议她继续参加训练。再继续下去，她以后可能都站不起来。"
沈兰妮坐在椅子上，声音拔高了一截："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负责。"
顾长风看着她，没接她的话，看了两秒之后还是那个语气："林舒说的是对的。"
沈兰妮急了，声音带着一股不认输的劲头："反正我不能退出。"
顾长风看着她那副样子，顿了一下，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多了点不容商量的意思："接受治疗。"
沈兰妮："北极狼——"
顾长风没让她说完："这是命令。"
他转向林舒："你需要多久能治好她？"
林舒想了想："保守治疗，两周吧。"
顾长风点了点头，像是心里有了数："好，就两周时间。我会让史大凡也配合你，他的医术你也知道，再加上他们家祖传的膏药，应该能快点。"他看了一眼沈兰妮，又补了一句，"她现在暂停所有的训练，配合你的治疗。"
林舒的表情明显松了一点，语气也比刚才轻快了些："那更有把握了。骨科小圣手的名号我可是听说好久了，能跟他搭班干活我挺放心的。"
顾长风看了她一眼，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起来，像是聊天："你干脆直接拜他为师算了。不过话说回来——"他顿了一下，"他不靠谱。你要真想拜师学艺，我打个招呼让史老爷子亲自收你为徒。"
帐篷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条缝，史大凡的脑袋探了进来，表情既严肃又委屈："我哪里不靠谱了？你当着林舒的面说清楚，咱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我怎么就不靠谱了？"他整个人挤了进来，两只手叉着腰看着顾长风。
顾长风："行行行 ，你靠谱 ，我乱说的行了吧。”
林舒在旁边听着，嘴角弯了一下。她看着史大凡那个又急又认真的表情，然后转头看向顾长风："那跟感情好，要是真能成，我欠你一顿饭。"
顾长风看了她一眼："就一顿？"
林舒一副下血本的表情，咬牙说道：“二十顿。”
顾长风转向史大凡："听见没有？你爷爷比你有派头多了，值二十顿饭。"
史大凡站在旁边，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根树枝在手里转着，听了这话也不急，慢悠悠地回了一句："那当然，我爷爷那是什么人物。"他看了林舒一眼，"你要真想拜师，我帮你递句话就行。老爷子最喜欢收徒弟了，尤其是女徒弟，他说了，带男徒弟费嗓子，带女徒弟省心。"
顾长风看了他一眼："你爷爷原话是'男徒弟不听话'。"
史大凡面不改色："一个意思。"
他转向沈兰妮，声音恢复了些认真，但语气比刚才轻了不少，没有那种训人的架势："别以为你这样子就能逃出我的魔掌，没那么容易。现在只是暂停你的体能和技能训练——理论和静态训练，一刻都不能少。明白吗？"
沈兰妮坐在椅子上，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在往上弯，声音带着鼻音但比刚才稳了很多："明白……谢谢你，北极狼。"
顾长风看了她一眼，补了一句："先不用谢我谢得太早。两周之后，对你进行综合测试。如果你不能像她们一样通过测试，那就自行退出，到时候就不用来找我了。"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弯腰骑上那辆平衡车，滑出去的时候车子在泥地上碾出两道浅浅的印子，帐篷帘子在他身后落下来。史大凡站在原地没走，看着帘子落下来之后，转过身来对林舒说了一句："他这个人就这样，嘴硬心软。你要真想拜我爷爷为师，我帮你打电话，他肯定高兴。"
林舒笑着没接话。史大凡也没再说什么，拉开帘子跟了出去。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骑着车一个跑着步，往训练场那边的方向去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林舒蹲下来把沈兰妮的脚放平在凳子上，又递给她一瓶水："先别想两周之后的事，先把脚养好。别的都是后话。"
沈兰妮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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