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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六章 沈兰妮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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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军这么久,越野跑过无数次,泥地里滚过、雨里淋过、大太阳底下晒过,但穿着高跟鞋跑山路,九个人都是头一回。夜里的山路不好走,碎石硌脚,斜坡上还有松动的石头,鞋跟在泥地里一踩一个坑,走快了打滑,走慢了又怕掉队。

    田果走在前面,步子时快时慢,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双鞋,抬头又看了看前面的路,嘴里嘀嘀咕咕的没停过,声音不大但跟念经似的,欧阳倩走在她旁边被她念叨得耳朵发痒,拍了拍她肩膀让她省点力气。唐笑笑掉在队伍最后,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又踉踉跄跄地往前赶了几步,声音里带着一股"我这是何苦"的委屈劲儿:"哎呀,我这不是有病吗?我这不是有病是什么?我们这是受的什么洋罪,为什么啊?"

    田果走在前面几步的位置,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因为我们二呗,还能为什么?"

    "二?"唐笑笑的声音又高了一度,"我可不止二,我是蠢到家了!穿高跟鞋跑山路,这不是蠢是什么!"

    "那你回去啊?"田果回头看了她一眼,"回去就得说退出,你乐意?"

    唐笑笑嘴闭上了,但步子还是慢吞吞地往前挪,走几步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的话。

    队伍最前面,叶寸心和沈兰妮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较上劲了,一前一后冲在最前头。叶寸心的步频快,沈兰妮的步子迈得大,两个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谁也不肯慢下来,跟前面那些晃晃悠悠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沈兰妮一边走一边低声骂着什么,叶寸心没理她,闷着头只管往前走。

    忽然,沈兰妮脚下一滑——一颗松动的石头被她踩偏了,整个人失去重心往侧面栽了下去。叶寸心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停住了脚步,快步上前蹲下来看她。沈兰妮坐在地上,手捂着脚踝,眉头拧成了一团,脸上的表情比刚才骂人的时候难看多了。

    "哎——我的脚——"

    叶寸心弯腰帮她脱下高跟鞋,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脚踝的位置,已经红了一圈,脚踝外侧鼓起来一块,她用手轻轻碰了一下,沈兰妮倒吸了一口凉气。叶寸心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比平时急了些:"肿了,伤得不轻。"

    何璐从后面赶上来蹲下来看了看沈兰妮的脚踝,伸手轻轻按了一下骨头的位置,沈兰妮"嘶"了一声但没喊出来。何璐直起身来,语气不太好:"脚踝扭伤了,她不能再走了。再走的话肯定会恶化。"

    沈兰妮抬起头,咬着牙看着何璐:"我不能放弃……我还能走。"

    何璐摇头,语气没变:"你脚不能着地,不然会更严重。继续走的话,你以后可能真的走不了了。"

    叶寸心蹲在旁边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回头看了看后面赶上来的几个人,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要不这样吧,我们大家轮流扶她一把,怎么样?"

    田果第一个响应,声音又响又脆:"好啊好啊!我来我来!我力气大,背她都行!"

    欧阳倩在旁边拍了她一下:"你跑了一晚上还有力气背人?自己都快站不稳了。"

    "那不一样!"田果理直气壮地回她,"我这是紧急状态!紧急状态的时候我力气特别大!"

    曲比阿卓走过来蹲在沈兰妮另一边,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动作很轻但很稳:"先把她架起来再说。"

    何璐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不少:"脚不能着地,不然会恶化的。大家注意扶着的时候让她那条腿悬空。"

    安然弯下腰把沈兰妮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扶住她受伤的脚踝不让它落地:"来,手搭我肩膀上。走。"

    谭晓琳从另一边走过来,把自己的肩膀递过去:"慢点慢点,小心。"

    沈兰妮被架起来的时候身体歪了一下,但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她稳住了,受伤的脚踝悬在空中微微晃着,虽然她的表情还是拧着的,但没再喊疼。

    安然架着她往前迈了一步,稳住了重心,然后回过头来安排:"我先来。半个小时一组,大家轮流来。"

    队伍重新开始前进的时候,速度比刚才慢了不少,九个人从一条线变成了一个小组,前面两个、后面几个围着中间被架着的那个。唐笑笑不再抱怨了,走到沈兰妮后面用手轻轻托住她的腰帮她分担重量,让她少用些力气。田果走在最前面开路,嘴里一边念叨着"小心石子小心坑",一边回头看看后面的人跟上来没有。

    田果一边走一边骂顾长风,声音不大但格外清晰:"我咒他一辈子找不到对象!把我们当牲口练,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欧阳倩走在田果后面,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话:"果子,虽然我也赞同你,但是他都已经订婚了……"

    田果愣了一下,步子都慢了半拍:"订婚了?哪个瞎了眼的姑娘看上他了?"

    安然架着沈兰妮走在队伍中间,听见田果的骂声嘴角弯了一下:"她女朋友可是个大美女。"

    沈兰妮侧过头看着她,虽然脚还疼着,但嘴没停:"你见过?"

    安然点了点头:"当然了。她女朋友是狼牙通信处的,长得挺好看,人也利落。"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之前那个女军医,是伞兵的女朋友。"

    何璐走在后面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不是吧?这军医绝对是眼瞎了。"

    田果立马接上了:"就是!伞兵那个样子都能找到女朋友?他是不是给人家下药了?"

    唐笑笑在后面笑了一声:"你这话当着他面说去,看他打不打你。"

    田果缩了缩脖子:"那还是算了,他就是个粗人,我怕他真动手。他那种人打人肯定不打招呼的。"

    曲比阿卓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语气挺认真:"我同意。"

    队伍继续往前挪,天上的星星渐渐淡了,东边的天际线开始泛出一层灰白。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灰蒙蒙的亮,山路两边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能看见远处营房的屋顶在晨光里露出一个尖角。九个人的脚早就不是自己的了,但还是没有人停,就这么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着。

    天亮的时候她们终于回到了营地大门。九个人排成一列歪歪扭扭地走进门,鞋跟上全是泥,有人裤腿上沾了草汁,有人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有人扶着旁边人的肩膀走一步喘一步。安然的头发散了半边贴在脸上,田果的后背被汗浸透了一大片,欧阳倩的嘴唇干得发白,谭晓琳的肩膀上还留着沈兰妮靠过的那块汗印。沈兰妮被架着走进营门的时候,脚踝还是悬空的,但她的脸色比出发的时候好了一些,大概是身体扛过了最疼的那一阵。

    塔台上,顾长风、陈国涛、耿继辉三个人一夜没睡,就坐在塔台上看着她们一步一步从山路上挪回来。顾长风撑着栏杆看了最后一眼,确定九个人一个不少地进了营区大门,然后往椅背上一靠,伸手揉了一下眼睛:"累死了……我去睡会儿。这里交给你们。"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下了塔台,脚步声在铁梯上咚咚响了几下就远了。

    陈国涛和耿继辉从塔台上下来,走到女兵们面前站定。耿继辉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九个狼狈不堪的人——有人扶着膝盖喘气,有人弯腰撑着大腿,有人脸上全是汗混着灰,有人脚踝肿了一圈,有人嘴唇发白,有人头发上还挂着草叶子。队伍里谁也没说话,都在喘气。

    耿继辉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一样砸下来:"我真的从来没见过像你们这样的废物。"他顿了顿,"知道废物的作用是什么吗?知道废物在战争中的作用是什么吗?是白白地去送死。"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她们的脸继续往下说:"你们看看你们自己,刚才那个狼狈的样子。我真不明白,军队为什么要让你们这帮废物到这来?到底干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让你们父母来替你们领骨灰盒?替你们领死亡抚恤金?"

    他的声音又低了一度:"还是为了让你们家门口挂上光荣烈属的牌子?"

    他看着面前低着头的人,补了一句:"我真不明白——难道就只是让你们在死了以后,让军队的领导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去你们家看看你们可怜的父母?"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提了半度:"我告诉你们,这不可能。我不可能放过你们。我绝对不会让一群废物从我这儿轻易地出去。你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打包给我滚蛋。自觉自愿地打包,从这儿滚蛋。"

    他的视线从九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兰妮那只悬空的脚上。他看了两秒,没有说什么,转回视线:"给你们三分钟时间,马上回去换作训服。"

    安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声音很稳地喊了一声:"报告。我们这里有伤员。"

    耿继辉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变:"什么意思?让我给你们准备病号饭吗?"他转过身来,看着安然的眼睛,"如果在敌后的战斗中有人负了伤,难道让我派飞机给你们空投病号饭吗?回答我,是不是?"

    安然的声音还是稳的:"报告,不是。"

    耿继辉看了她两秒,收回目光:"你们现在还有两分钟时间。快。"

    田果的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欧阳倩拉了一下她胳膊。安然没有再开口,只是侧过头看了沈兰妮一眼。谭晓琳从另一边架着沈兰妮,低声说了一句:"走吧。"九个人转身往宿舍方向走去,步子比回来的时候快了不少,有人还穿着高跟鞋,有人已经光着脚拎着鞋走了。沈兰妮被架着,脚踝悬空,脸色还是发白的,但没有停。

    三分钟后,九个人换了作训服重新出现在训练场上,这次被带到了400米障碍场。铁架子和木头被晒了一上午摸上去有点烫手,低桩网的铁丝在太阳底下反着光。九个人列队站在起点,沈兰妮站在队伍中间靠前的位置,左脚悬空,被安然和何璐一左一右扶着。她的脚踝比夜里消了一些肿,但踩在地上还是疼,脸色也有些发白,可站在那儿没有往后退,也没有要求休息。

    耿继辉站在场地边上,手里拿着秒表,扫了一眼沈兰妮那只悬空的脚,开口的时候语气跟昨晚一模一样,不冷不热的:"四百米障碍,全程跑完。不限时,但我不希望有人掉队。"

    小庄站在场地另一头,手里拎着一根教练棒,老炮、巴郎、向羽、强子几个人各自守在几个关卡的附近。邓振华蹲在旁边的一根柱子底下,手里的高压水枪已经接好了水管,还没开水,但看着随时都能用。

    田果第一个冲了出去,翻高墙的时候手撑了一下借力一跃就过了。叶寸心的动作干净利落,翻过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落地就往前冲。欧阳倩在平衡木上晃了一下但没掉下来,稳住重心继续往前。曲比阿卓爬低桩网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何璐和安然架着沈兰妮走在最后面,三个人一左一右凑在一起,速度慢了不少,但她们没有停下。

    沈兰妮被架着走过平衡木的时候,脚踝悬空,身体的重心全压在另外两个人身上。何璐侧着头看她的脸色,说了一句"撑得住吗",沈兰妮点了点头。安然走在另一侧,步子放得很稳,每走一步都在等何璐和沈兰妮跟上来。

    一圈跑完,九个人回到起点的时候,有人扶着膝盖弯腰喘气,有人蹲在地上抹汗,有人大口大口地喝水。沈兰妮被架到旁边坐下,何璐弯腰帮她看了看脚踝,比早上又肿了一些,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田果蹲在地上,喘了一会儿气之后,声音从膝盖中间闷闷地传出来:"早晚我要杀了他们。"

    曲比阿卓靠在旁边的铁架子上,也喘着气,声音不大但接得很快:"赞成。"

    叶寸心站直了身子,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放下壶的时候声音平平的:"太费事了,一枪一个毙了他们。"

    沈兰妮坐在旁边,脚踝悬空着,听了这话仰起头看着叶寸心:"太费事了,我直接开车撞死他们。"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扯到脚踝又疼得收了回去。

    欧阳倩蹲在田果旁边,一边用袖子擦脸上的汗一边说:"太费事了,我要扔个毒气弹,毒死他们,让他们跑都跑不掉。"

    唐笑笑本来靠着一根柱子休息,听见这话抬起手来比了一个兰花指,声音软软的但内容一点都不软:"你们都太费事了——"她用兰花指对着空气弹了两下,"我要用兰花指,弹弹弹,弹死他们。"

    田果从膝盖里抬起头来看着她那个姿势,愣了两秒,然后笑得差点躺地上:"你这招有用吗?你弹得死谁啊?"

    唐笑笑理直气壮地回她:"我弹不死他们也恶心死他们。"

    田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看我的"的架势:"你们都太费事了——"她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端锅的动作,"我要烧锅水,烫死他们!"

    她话音刚落,一道水柱从侧面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冰冷的水流冲在田果后背上,她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趴在地上。紧接着又是第二道、第三道水柱——邓振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手端高压水枪站在场边,正对着她们几个站的地方扫射。水柱不是最大档,但那股冲击力还是把几个没防备的人冲得东倒西歪。

    田果被水淋了一头一脸,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看见端着水枪的邓振华站在那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邓振华你等着——"

    邓振华端着水枪又往她脚下扫了一截水,语气不紧不慢的:"好啊,我等着你们。但是前提是——"他又扫了一截水,"你们得先不被我们玩死。"

    水花溅在阳光底下亮晶晶的,溅在田果的裤腿和鞋面上。田果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湿透了的裤腿,又抬头看了看邓振华手里的水枪,然后转回身朝欧阳倩伸了伸手,声音里带着一股"我认了但我嘴上不能输"的劲儿:"拉我一把。"

    欧阳倩笑着把她拉了起来,唐笑笑在旁边笑着蹲在地上没起来。叶寸心往旁边挪了两步躲开水的范围,嘴角弯了一下。沈兰妮坐在旁边看着她们被水淋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扯到脚踝又"嘶"了一声,但嘴角还弯着。曲比阿卓站在水花溅不到的范围内,正把自己的裤腿拧干。谭晓琳站在场边,看着邓振华又端起了水枪,偏头跟何璐说了一句:"他这水枪还能再开一档,他留着没开呢。"

    何璐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邓振华,又看了看旁边那些被水淋得满头满脸的人,点了点头:"所以他还没玩够。"

    邓振华把水枪关了,往柱子上一靠,看着面前这九个浑身湿透的人,表情跟刚才端着水枪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就是不冷不热地补了一句:"休息时间结束。下一轮,开始。"

    小庄站在场地另一头,手里的教练棒敲了一下铁架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老炮、巴郎、向羽、强子几个人各自回到了自己守的位置上。女兵们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水,重新在起点站成一条线。安然和何璐走到沈兰妮旁边,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沈兰妮被架着站起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悬空的脚踝,然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前面的障碍场。她什么也没说,拍了拍何璐的胳膊示意她可以走了。安然的步子迈出去了,何璐也跟着迈了出去,沈兰妮被她们架着往前走了两步,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脚边水洼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踩散了又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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