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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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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流园搬迁后的第一个春天,来得比往常迟疑。三月底了,梧桐树还没冒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把把倒插的扫帚。林阳站在新仓库的窗前,看着远处那片待开发的土地。推土机已经进场了,轰轰隆隆的,从早响到晚。老马说那里要建一个大型住宅区,以后物流园就不偏僻了。他不太在意偏不偏僻,他在意的是每天早上班车能不能准时到。

    班车换了新的,空调大巴,座位软,有安全带。司机姓刘,以前开长途的,技术好脾气也冲。谁在车上吃包子他要骂,谁脱鞋他要骂,谁大声打电话他也要骂。工人们私下叫他“刘大炮”,他也不恼。林阳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每天如此。旁边是小孙,小孙在打盹,头歪着,嘴角有口水。林阳看着窗外,田野、村庄、工厂,一一掠过。

    搬迁以后,通勤时间长了很多。丹丹担心他身体吃不消,每天给他包里塞一个苹果、一盒牛奶,让他路上垫垫。他不爱吃苹果,但每次都带着。苹果在包里滚来滚去,偶尔磕到后背。

    “爸爸,你现在几点下班?”林念问。

    “六点。到家七点多。”

    “那你能不能早点?”

    “不能。班车六点开,早了没车。”他仰起脸想了想,“那我骑电瓶车去接你。”林阳笑了。他个子还没电动车高,够不着脚踏板,摔了怎么办。他不服气,说朵朵都能骑自行车上学了。朵朵搬去了南方,上学是坐校车还是骑自行车,林阳不确定。但在林念心里,朵朵无所不能。

    林念三年级下学期换了班主任。姓吴,三十出头,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要求同学们每天写日记,不限制内容,不限字数,写什么都行,但不能不写。林念讨厌写日记,每天坐在书桌前咬笔头,咬秃了好几支铅笔。丹丹让他快写,他说不知道该写什么。丹丹说写你今天做了什么,他说每天都在上学放学有什么好写的。

    “写你爸爸。他不是每天帮你检查作业吗?”

    “爸爸又不帮我写作业。”想了半天,写了一行字:“今天没什么事。我很无聊。晚安。”

    林阳看到那篇日记时没有批评他,只是说:“你写你不想写日记,这句话就很有意思。为什么会不想写?是因为没东西写,还是因为写起来太费劲?”林念愣了一下,在林阳的引导下终于写满了一页。从那天以后,他的日记不再那么应付了。他开始写食堂的菜,写体育课跑步,写朵朵寄来的明信片,写楼下那棵树今天长了几片新叶。吴老师在日记本上画小红花,画得越来越多。

    铁山的戒烟计划进行到第三个月,已经很少见他抽烟了。许静说他半夜会起来翻口袋,找不到烟急得团团转。她去楼下给他买瓜子,让他嘴里有东西嚼。他嗑瓜子嗑得门牙上有个豁也停不下来。烟瘾上来的时候他坐立不安,手没地方放,脚没地方搁。旺财趴在他脚边,抬头看他,不懂他怎么了。许静握住他的手,他慢慢安静下来。

    “铁山,你难受吗?”

    “难受。”

    “那你还戒吗?”

    “戒。”他捏了捏许静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像没有骨头。他握着她的手可以什么都不想,那些潜伏多年的烟瘾就散了。

    四月初,物流园来了一批特殊的货物。不是普通的包裹,是药品,供应医院的冷藏药。需要全程冷链运输,温度不能波动超过两度。老马让林阳负责这批货,说他不放心别人。林阳看着那些贴着“冷藏”标签的纸箱,想起当年在昆仑基地囤积药品的日子。那时他救的是命,现在也是。方式不同,本质没变。

    小孙跟着林阳学冷链操作。他年轻记性好,一教就会,但容易紧张,温度高了零点五度就慌,温度低了零点五度也慌。不是慌货坏了,是怕被骂。林阳摸摸他的头:“货坏了可以补,你慌了心态就调不回来了。胆子放大一点,细心一点就好。”

    “林哥,你怎么什么都会?”

    “干久了就会。你也会。”

    “那得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十年。别急,慢慢来。路长着呢。”

    清明,张美玲回老家给老伴扫墓。丹丹陪她去的,林念也去了。墓地在村后面的山坡上,坐北朝南,视野开阔。张美玲蹲在墓前烧纸钱,火苗跳动着吞掉一张一张黄色的纸。林念蹲在旁边帮她把纸钱一张一张放进火里,火焰烤得脸发烫,他也没躲。

    “爷爷,我来看你了。”他声音不大,但认真,“你在那边好好的。不要担心奶奶,我会照顾她。”

    张美玲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擦。火烧完了,纸灰被风吹起来,在空中打着旋飞向远处。林念看着那些灰,觉得它们真的飞到了爷爷那里。

    回到城里天已经黑了。林阳做了饭,不是很成功,炒的菜咸了,米饭有点硬。张美玲吃得很香,说比饭店的好吃。林阳知道她在安慰自己,没说破。

    “妈,你要是想回老家住一阵,我送你。”

    “不回了。老家没人了。”

    她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小区照得明晃晃的。这里不是她的家,但这里有她的孩子。她在孩子身边就不想家了。

    林念的日记被吴老师表扬了。他在课堂上念了一段,写的是清明节跟奶奶去扫墓的事。他写看到奶奶哭了,他假装没看到。他写纸灰飞起来像蝴蝶,带着他的话飞到爷爷那里。吴老师说写得有真情实感,同学们鼓掌。林念脸红了,低着偷乐了一整天。

    晚上他趴在被窝里把那篇日记又看了一遍,红笔圈圈点点都是老师画的小星星。他数了数,九颗。他决定把这篇日记收好,等朵朵回来看。

    小曦期中考试结束了,物理还是拖后腿,但数学进步很大。她主动找林阳辅导,每天晚上写完作业到他书房,把物理书摊开,一张一张卷子做。他已经不用看课本了,那些力学公式刻在心里,像老槐树上的刻痕,风吹不掉雨打不烂。

    “哥,你当年物理是不是很好?”

    “还行。”

    “还行是多好?”

    “够用。”

    她盯着他的侧脸,那双在深夜灯光下依然沉稳的眼睛。她羡慕,也安心。只要有哥哥在,什么都不用怕。

    物流园的业务量稳定了,老马不再天天来。把日常管理交给了副手,自己隔三差五来转转,看看货看看人。他退休后的日子很规律,早上公园打太极,下午找人下棋,晚上看新闻联播。小孙说老马变了,以前脾气火爆现在温和多了。林阳知道他不是变了,是放下了。那个扛了半辈子重担的肩膀终于可以松一松。

    铁山的旺财走不动了。每天趴在窝里,吃东西要人喂,大小便也需要人清理。许静不嫌脏,每天给它擦身子换垫子。铁山蹲在狗窝边跟它说话,它耳朵动动,眼睛已经浑浊了。

    “林阳,旺财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

    “你做好准备。”

    “做不好。”

    他眼眶红了。狗不会说话,不会哭。但它会看,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你,像在说谢谢你。他们之间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够了。它跟了他快十年,去过海南,回过老家,坐过叉车的踏板。它不会抱怨,不会要求,不会离开。狗比人懂得什么叫忠诚。

    五月,梧桐树终于发芽了。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刚洗过澡的孩子。林阳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叶子缝隙里透下来的光斑落在脸上,温热的,痒痒的。他伸手接住一片刚飘落的树叶,叶柄还带着汁液。他把它夹进手机壳后面。丹丹看到了,问他夹树叶干什么,他说好看。她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林念最近迷上了跳绳。课间跟同学比赛,放学回家还要练。一跳就是半小时,绳子抽在地上啪啪响。张美玲嫌吵让他去楼下跳,他抱着绳子跑下去。楼下空地宽敞,他跳了一百多下,喘着粗气。朵朵的明信片又来了,她学会了跳绳,能跳一百五十下。他拿着明信片看了很久,问丹丹:“妈妈,你说朵朵还会记得我吗?”

    “会的。”

    “万一忘了呢?”

    “不会的。你也没忘她。”

    他点了点头,把明信片收好,重新拿起跳绳冲了出去。绳子抽在地上啪啪响,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跳到了一百五十一,比朵朵多一下。他喘着粗气,蹲在地上。

    五月下旬,老马请大家吃饭。不是年会,不是庆功,就是想了,想看看大家。地点还是那家老饭店,菜还是那些菜,酒是店里最贵的。老马端起酒杯,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有的跟了他十几年,有的才几个月。都是他兄弟,没有上下级。

    “林阳,这杯敬你。你来了以后,物流园变了。不是业务变了,是人变了。踏实了。”仰头干了。林阳也端起酒杯,酒辛辣呛喉咙,但他没放下杯。

    “老马,应该我敬你。是你在我没地方去的时候收留了我。这杯敬你,我干了。以后你什么时候想回来看看,门都开着。”

    时光可以带走很多东西,厂房会拆,叉车会旧,老朋友会散。但只要人还在,那扇门就不会关。老马喝多了,趴在桌上,林阳送他回家,老伴在门口等着,连声说“又喝多了,又给你们添麻烦”。林阳说“没喝多,高兴”。她把老马扶上楼,林阳站在楼下,灯灭了,门关了。

    六月,儿童节。学校放假一天,林念在家,丹丹带他去公园。公园的湖里多了几只游船,游客踩得慢悠悠的,船头荡开一圈圈水波。林念想划船,丹丹买了票,两个人踩着小船在湖上晃。太阳很大,水面波光粼粼,几乎要闪花眼。林念把手伸进水里划,水很凉。丹丹让他别玩水,他不听。小船歪了一下,他惊叫一声,笑着缩回手。

    林阳在上班。新仓库的空调坏了,温度飙升,工人们汗流浃背。老马的副手联系厂家来修,厂家说三天后才能到。林阳让小孙把冷藏药品搬到空调房,虽然挤一点,但温度能稳住。小孙带人搬,汗水湿透了工装也没停。冷链货物不能出一点差错,出了一批就可能关系到人命。

    傍晚丹丹带着林念来接他。林念穿着新买的T恤,胸前印着一只卡通恐龙,尾巴长长的绕到背后。他跑到林阳面前,仰起脸。

    “爸爸,儿童节快乐!我长大了,这是我的节日。等你长大了我也给你过。”

    林阳看着他那张被阳光晒得红扑扑的脸。

    “等你长大了,爸爸就老了。”

    “老了也过。老人也有儿童节。老儿童。”

    林阳笑了。

    铁山的旺财在六月的一个早晨安静地走了。铁山蹲在狗窝边,摸着它还没有完全僵硬的身体,眼眶红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许静站在旁边,眼眶也红着。

    铁山把旺财埋在物流园旧址旁边的空地上,用铁锹和锄头整整挖了一个早上,坑挖得又深又大。他用木板给它钉了一个小小的墓碑,上面写着“旺财之墓”,没有立碑人。他不识字?不是。他不需要名字。他知道自己在它坟前站过,它也知道。

    林阳陪他在坟前站了一会儿。

    “它这辈子跟着你,没过几天好日子。”

    “它不觉得。”

    铁山点了一根烟。说戒了,那是在旺财活着的时候。它走了,他又点上了。许静不会怪他。那只狗陪了他十年,他需要用自己的方式跟它告别。

    夏天来了。梧桐树的叶子密了,知了叫得人心烦。林念期末考试语文考了90,数学96,英语98。老师说他有进步,朵朵来信说她语文95,数学92,英语100,游泳能游一百米了。她把游泳比赛第二名的照片夹在信里寄来了,穿着泳衣戴着泳帽站在游泳池边,笑得很开心。林念把照片夹在日记本里,经常翻出来看。

    小曦中考结束了,成绩还不错。能上省城最好的高中,张美玲高兴得做了满桌子菜。小曦说高中要住校,张美玲嘴硬说住校好,能锻炼自理能力。背过身去抹眼泪,孩子大了,要飞了,她舍不得但知道不能拦。

    林阳的生活还是那样。上班,下班,偶尔加班。丹丹抱怨他陪家人的时间少了,他说等忙完这一阵。她问这一阵是多久,他沉默了,回答不上来。生活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推着你走,忙完这一阵还有下一阵,忙不完,只能见缝插针,抽空多给家人一点时间。丹丹知道,没有逼他。她是他的妻子。她懂。

    物流园的新仓库装空调了,工人们不用再汗流浃背。小刘的小孩会走路了,牵着他的手在仓库门口学步,一步一步,摇摇晃晃的,像当年的林念。他很快会长大,像他爸爸一样成为物流园的工人,也许不会。谁知道呢。孩子有自己的路,做父母的只能送他们走一段,剩下的要靠他们自己。

    有一天傍晚,林阳在阳台上浇花。张美玲种的茉莉开了,小小的白花香气很淡。他浇完水,在那把旧藤椅上坐下来。夕阳正好落在脸上,暖暖的。那两棵树的光在暮色中依然清晰,绿光和蓝光交织,他不知道还能看到它们多久。但只要它们还在那里,他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抽屉里的怀表还在走,滴答滴答,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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