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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风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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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念三年级那年秋天,物流园接到了一纸通知。城市规划调整,这片区域要改建成商业综合体,物流园必须在年底前搬迁。老马拿着那份红头文件,在仓库门口站了很久。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手里的烟烧到了指缝也没察觉。

    新址在城郊,比现在远一倍。工人们发愁,太远了,上班不方便。老马说公司安排通勤班车,早晚各一趟,中午管饭。有人还是不满意,说班车不到家门口,老马说那你骑电瓶车,电瓶车不到你就换房子。话是玩笑,但说出来没人笑得出来。

    林阳蹲在仓库门口,看着那台他开了一年多的叉车。车漆已经斑驳,座椅磨得发亮,货叉上坑坑洼洼的。铁山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他没接,铁山自己点上。

    “你打算怎么办?跟过去还是换个地方?”

    “跟过去。哪都一样干活。”

    铁山深吸一口烟,雾在秋风中很快散了,几不可见:“我也跟过去。许静说,你在哪我在哪。”

    旺财趴在铁山脚边,也老了。毛色发灰,眼睛浑浊,走几步就喘。铁山说它怕撑不过今年冬天,许静听了偷偷哭过。铁山没哭,狗跟人不一样,人哭是为了自己,狗不哭是因为它不懂离别。他摸着旺财的头,那老狗伸出舌头费力地舔了舔他的手指,舌头粗糙,温暖,像砂纸。

    张美玲听说物流园要搬迁,皱起眉头。她担心林阳上班太远累,林阳说不远。她问多远,他说骑车一个小时。她说不近,以前走路才十五分钟。他说那是以前,现在比以前远了,但还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家。她不懂,但没再问了。

    林念期中考试语文考了85分,回来不开心。丹丹看了卷子,作文扣了十分,题目是《我的爸爸》。他写爸爸在物流园上班,每天很晚回家,很累但从不抱怨。爸爸教他骑自行车、堆雪人、吹蜡烛,教他认字、系鞋带。帮他把掉下来的雏鸟放回树上。他生病时不睡觉抱着他,他考不好从不说他笨。他写爸爸是普通人,但在他心里是最好的爸爸。老师批语:朴实感人,但字数不够。

    丹丹念给林阳听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不肯承认。林阳假装没看见,端碗喝汤,汤很烫,烫得他舌头麻了也没有放下。

    朵朵偶尔给林念寄明信片,从南方那个靠海的城市。明信片上印着蓝色的海、白色的沙滩、高大的椰子树。她写林念你好吗,我很好。这里冬天不冷,不用穿羽绒服。我交到新朋友了,但没忘记你。你要好好学习,以后考大学来找我。林念把明信片夹在课本里,翻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丹丹问他想不想朵朵,他想了想,认真地说想。又问有多想,他指指胸口说这里。

    小曦上了初二,物理考砸了,只考了68分。试卷拿回来不敢给张美玲看,偷偷放到林阳枕头底下,附了一张纸条:“哥,我考得不好,你别告诉奶奶。”他看了卷子,力学部分全错,但没说她笨。晚饭后去她房间,她把物理书摊开,很认真地拿荧光笔画满了重点。

    “哪里不懂?”

    “都不懂。”

    “从第一章开始。”他翻到第一页,“这是力的定义。力是物体对物体的作用。你推桌子,桌子动了,你用了力。你拉椅子,椅子移了,你也用了力。力看不见摸不着,但能从效果感觉到。把它想象成一种看不见的能量,如果你能让它稳定下来,它就不是什么玄乎的东西。”

    小曦看着他,哥哥说的比老师好懂。他讲了半小时,她似乎听懂了,做练习题时还是不会。不要紧,慢慢来。以前他学物理也是从不懂到懂,需要时间,也需要有人愿意一遍遍讲。他愿意为她讲。讲十遍不行就讲二十遍,讲到她听懂为止。

    铁山最近在戒烟。戒了抽,抽了戒,反反复复。许静说他嘴里有烟味,不让他亲。他站在阳台上自己跟自己较劲,旺财趴在他脚边,抬头看着,不明白主人在做什么。他把烟掐灭,回屋刷了一遍牙,又嚼了一块口香糖,凑过去问她还有味吗。许静闻了闻,说还差点意思,他又去嚼了一块。林阳没亲眼见,但能想象那场景。铁山这个人,认准的事从不回头。当初暗影司跟清洗派死磕是这样,现在戒烟追老婆也是这样。

    物流园搬迁的日子定了,十一月中旬,赶在双十一高峰之后。老马说最后一仗要打得漂亮,不能让人看笑话。工人们加班加点,把积压的货物清完。最后一天,老马在仓库门口照了一张合影,所有人站在一起,背景是那排老旧的仓库。有人笑,有人没笑,快门咔嚓一声,几十个人的样子定格在深秋阳光里。老马说以后洗出来每人一张,贴在床头,老了拿出来看,跟孙子说爷爷当年在这里扛过大包。

    林阳站在人群中,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戴着那顶磨出洞的手套。他看着镜头想笑,嘴角动了动,到底没笑出来。这不是他第一次告别,也不是最后一次。人一辈子都在告别,跟地方跟人跟过去的自己。老林走时他没来得及告别,金走时也没来得及。现在他要跟这间洒过汗水的仓库告别了,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像少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少。

    班车第一天试运行,林阳五点就起了。出门时天还没亮,路灯昏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像老人的手指伸向天空。他在站台等车,旁边站着几个工友,都裹着厚棉衣缩着脖子。没人说话,哈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散开。

    新仓库比旧的大,水泥地面平整,货架都是新的。叉车也是新的,电动无声,没有柴油味。林阳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手柄不太习惯。太安静,太干净,像进了别人的家。

    老马站在新仓库门口,头发梳得整齐,穿了一件新夹克,黑色。他老了,但也精神了,像换了个人。

    “林阳,你带小孙他们熟悉新环境。这地方大,货多,别走错了。厕所出门左拐,食堂在后面那排白房子里。”

    “知道了,老马。”

    他在新仓库里转了一圈,自动分拣线已经调试好,机器在试运转,包裹在传送带上奔跑。他站在分拣线旁看着那些包裹飞奔,从这里出去送到千家万户。它们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但它们会到,一定会到。

    林念的班主任打电话来,说他在学校和同学打架了。丹丹接的电话,放下手里刚揉好的面赶紧去学校。老师在办公室等着,林念站在墙角,脸上有抓痕,衣服扣子掉了一颗,眼角红红的。

    “他先骂朵朵。”林念梗着脖子不肯低头,丹丹问他骂朵朵什么,他说骂朵朵是叛徒。

    “你为什么打人?他不会闭嘴吗?”

    “他骂朵朵,我忍不了。”

    丹丹让他道歉,他道了。回家后一晚上没说话,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肿着。丹丹心疼但没哄他。林阳送他上学,快到校门口时才开口。

    “下次不要打人。你打他,他疼你也疼。你要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告诉他朵朵是你朋友,骂她就是在骂你。他要再说,你就走开。老师会处理。”

    林念低着头进了校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有些不确定自己的做法对不对,但已经做了就要承担。

    初冬,张美玲的老伴去世了。张美玲改嫁后的第二任丈夫,也是林念的继爷爷。走得突然,心脏病,送医时已经晚了。张美玲赶回去见了最后一面,这是他走后的样子,床单是白色的,脸也是白的。她没哭,站在床边看着,像看一个睡着的陌生人。丹丹陪着她,她握着老伴的手久久没有松开。林阳去接她,她坐在车上看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眼泪掉下来,无声无息。

    “妈,节哀。”

    “我知道。”她擦了擦眼睛看着窗外,“走了也好。不受罪了。”

    回家后她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张美玲看着墙上老伴的照片,翻出那些旧相册。那时他还年轻,头发是黑的,腰是直的,笑起来声音洪亮,震得满屋子都是回声。她就着那些回声过了一辈子,以后再也听不到了。

    小曦给她端饭,她不吃。又端她喝了几口粥。她说人这辈子,能陪你走到最后的没几个,老伴老伴,老来伴,伴没了,剩下路自己走。

    林念把明信片给张美玲看,是朵朵寄来的新的一张。上面写她学会了游泳,能游五十米了。还写她很想林念,问他还记不记得她。张美玲把明信片还给林念,眼眶红红的自己还没有从失去中走出来,却被孩子的牵挂治愈了几分。

    “记得。朵朵嘛,那个扎辫子的小姑娘。她给你寄明信片,你也要给她回。”

    林念不会写信,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不会的字用拼音代替。写了很多遍,撕了很多张,最后寄出去还是歪歪扭扭的。他跟林阳说他写了想让朵朵看到,又怕她看到自己字丑会笑话。人家笑话你就不写了?林念摇摇头:写。笑话也写。

    年关将近,物流园的年会取消了。老马说今年搬迁花了不少钱,年会就不办了,每人发一箱水果一桶油,回家自己乐呵。工人们理解但失落,小刘说以前年会多热闹,老马说热闹不能当饭吃。小刘说他老婆刚生完二胎,正是用钱的时候,老马多给他申请了五百块补贴。他嘴上道了谢,眼眶是红的。

    铁山和许静过年不回老家。许静说她爸妈来省城,今年就在这过。铁山紧张,怕老丈人看不上他。许静说你救过那么多人的命,我爸妈不会看不上你的。铁山说那些事不能说,说了他们更不敢把女儿嫁给他。许静瞪他,你要是不说他们真的不会知道了。铁山想想也对,那些事早就过去了,该烂在肚子里。

    林阳买了红纸,林念写对联。字还是歪歪扭扭,但比去年好多了。“春回大地千山秀,日照神州百业兴”,横批“万象更新”。张美玲说好,贴在门上。林念得意地看了又看。他不知道“千山秀”是什么意思,但知道自己写的字能被全家人看到,就很高兴。小曦说字丑死了,他说你写一个看看,比试之后他赢了。

    大年三十吃年夜饭,张美玲多摆了一副碗筷。没人问给谁的。林念往那只空碗里夹了一个饺子,皮薄馅大,白白胖胖像元宝。他说这是给太爷爷的,太爷爷吃过才能开饭。没人纠正他太爷爷是哪一位,活着还是故去了。在这个家里,每一个离去的人都还占着一个位置,不曾被遗忘。

    窗外烟花炸响,天空明明灭灭。林念趴在窗台上看,小曦也趴过去。姐弟俩头挨着头,被烟火照得脸庞一忽儿红一忽儿绿。林阳看着他们,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这样看烟花。那时是父亲抱着他,母亲在旁边笑。现在是他抱着林念看烟花了,时间被谁偷走了,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已经是别人的父亲了。

    丹丹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靠着他的肩膀。

    “老头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她在烟花声中听着不太真切,但知道他说了。每年都问,每年都答。不问也知道。

    正月初三,铁山带许静回物流园旧址看了看。仓库拆了一半,墙推倒了,露出里面空荡荡的水泥地。叉车的痕迹还在,地面上一道一道的,像岁月的刻痕。铁山站在废墟前,旺财跟在他脚边,老狗站一会儿就喘,干脆趴了下来。铁山蹲下摸了摸它的头。

    “许静,这就是我干活的地方。”

    “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有。有记忆。”

    他站起来,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在这搬过货,流过汗,交过朋友。那段日子辛苦但踏实,每天知道要做什么,做完就可以回家。家是许静,是旺财,是那张等他回去的饭桌。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福气,他有,这辈子足够了。

    林念寒假作业有一篇作文,题目是《二十年后的家乡》。他写二十年后的家乡有很多树,有很多花,空气很甜。他和朵朵在林荫道上骑自行车,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像碎金子。他还写他的爸爸头发白了,但身体很好,每天早上都去公园打太极。妈妈还是那么漂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张美玲读到“打太极”时笑着摇头:你爸连广播体操都不做,还打太极呢。

    但他不管,他写的不是真实,是他希望的样子。他希望爸爸不老,妈妈永远漂亮。希望自己和朵朵还是朋友。希望那个不用上学的世界里自己已经长成大人。能有足够大的力气,把小时候许过的心愿一一实现。

    开学前一天,林念把寒假作业检查了一遍。作文誊写工整,数学题都做对了。他满意地合上书包,走到阳台看那棵树。天还冷,没发芽,但枝头已经有米粒大小的芽苞了。春天又要来了,他也要长大一岁。他对着树悄悄说了一句话。林阳没听见,也不好走过去。但看他的表情不像是难过,更像是一个孩子借着一棵还没醒来的老树,说给自己听的承诺。

    又是一个春天。那些走了的人没有回来,新的人还会到来。林阳站在窗前看着那两棵树,绿光和蓝光在夜色中依旧交织。他看得见那个光吗?他心里一直有。只要灯还亮着,路就在脚下。不需要走得快,只要一直走,总能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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