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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波士顿的冬天,冷得像要把人冻成冰雕。
陆言枫站在MIT媒体实验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已经是凌晨三点,实验室里只剩他一个人,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公式。
他已经连续熬了四个通宵,为了赶一篇投往《物理评论快报》的论文。导师说“这个发现可能会改变量子计算领域”,他不敢懈怠,咖啡当水喝,能量棒当饭吃,困了就趴在桌上眯十分钟。
但今天,他撑不住了。
胃疼,从下午开始,一阵一阵地绞,像有只手在里面拧。他吞了两片止痛药,没效果。额头冒冷汗,眼前发黑,握着鼠标的手在抖。
他咬牙,想继续,但视线开始模糊。屏幕上那些熟悉的公式扭曲、变形,像某种抽象画,又像…她画的素描。
他想起了那幅《光》。画里窗内的灯光,窗外的雪,两个依偎的影子。现在他在窗外,她在窗内,但窗是屏幕,光是像素,影子是回忆。
真他妈冷。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想倒杯热水,但腿一软,整个人栽下去。头撞在桌角,发出沉闷的“咚”一声,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再醒来时,人在医院。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浓,呛得他咳嗽。手背上插着针,冰凉的液体一滴滴流进血管。
“醒了?”是个温和的女声,带着点口音。他转过头,看见个穿白大褂的亚裔女医生,正低头看他的病历。
“我…”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急性胃炎,加上过度疲劳导致的低血糖休克。”医生合上病历,看着他,眼神很严肃,“年轻人,我知道MIT压力大,但也不能这么拼命。你导师打电话来了,说你是他们组最有希望的学生,但如果你把自己搞死了,再有希望也没用。”
陆言枫没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很白,白得像波士顿的雪,也像…医院太平间的布。
“有家人在这边吗?”医生问。
“没有。”
“朋友呢?”
“…也没有。”
医生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
“我叫林月,是这里的住院医师。也是…清华毕业的,算你学姐。”她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你手机一直在震,要看看吗?”
她递过来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上面有三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林初夏。还有五十六条未读消息,时间从昨晚十点持续到刚才。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陆言枫,接电话。求你。」
**「我已经二十个小时联系不到你了。」
**「如果你出事了,我就…我就买机票飞过去。」
**「然后把你绑回罗马,再也不放你搞什么破物理了。」
**「所以,接电话。」
**「求你了。」
**「我爱你。」
「永远。」
后面跟了个哭的表情,和一颗破碎的心。
陆言枫盯着那行“我爱你”,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手指在抖,但很用力:
**「我在医院。急性胃炎,低血糖,晕倒了。现在没事了,在挂水。」
**「别担心。」
**「也别来。机票贵,你还要办展。」
**「我没事,真的。」
**「爱你。」
「永远。」
发送。
几乎是同时,电话打过来。他接起,还没说话,就听见她崩溃的哭声。
“陆言枫!你吓死我了!二十个小时!二十个小时联系不到你!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以为你…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背景里有机场的广播声,人声,很嘈杂。
“你在哪儿?”他问,心脏一紧。
“机场!波士顿!我刚落地!”她哭着喊,“你说不来我就不来?陆言枫,你做梦!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我这辈子怎么办?!”
他愣住了,然后眼眶红了。
“林初夏…”
“别叫我!”她吸着鼻子,声音抖得厉害,“哪个医院?地址发我。现在,立刻,马上!不然我就…我就站在雪里等,等到你发为止!”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好。我发。但你要答应我,别跑,慢慢走。波士顿冷,你穿得少,会感冒。”
“要你管!”她凶巴巴的,但哭腔更重了,“快点发!”
他挂断电话,发地址。然后对林月医生说:“学姐,能…借我件外套吗?我女朋友来了,穿得少。”
林月看着他,看着这个刚才还一脸死气、现在却眼睛发亮的少年,笑了。
“有。等着。”
她拿来件厚羽绒服,递给他。“穿上吧,你脸色也很差。我去给你弄点热粥,等你女朋友来了,一起喝点。”
“谢谢学姐。”
“不谢。”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对了,你女朋友…是学画画的吧?”
陆言枫愣住:“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月笑,眼角的皱纹堆叠,“只有搞艺术的人,才会这么…不管不顾,横跨半个地球,就为了确认爱的人还活着。”
她顿了顿,眼神飘得很远,像在看某个遥远的过去。
“我以前也这样。为了一个人,从北京飞到纽约,在暴风雪里站了六个小时,就为了见他一面。后来…他成了我丈夫。”
她转回头,看着陆言枫,很认真地说:
“所以,好好对她。这样的姑娘,不多了。”
说完,她走了。门轻轻关上。
陆言枫坐在病床上,抱着那件羽绒服,闻着上面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想着她说的那句“这样的姑娘,不多了”,心脏某个地方,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但这次,是暖的。
2
林初夏冲进病房时,像个雪人。
头发上,睫毛上,肩膀上,全是雪。脸冻得通红,鼻子也红,眼睛肿得像核桃,但很亮,像燃着两簇小火苗。
看见他,她愣了三秒,然后扑过来,紧紧抱住他。
“陆言枫!你这个混蛋!大混蛋!”
她捶他后背,很用力,但因为他太瘦,骨头硌得她手疼。然后她哭,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哭得浑身发抖。
“我吓死了…我真的吓死了…我以为你…”
“我没事。”他回抱她,抱得很紧,“真的没事。就是胃疼,低血糖,挂点水就好了。别哭了,嗯?”
“我就要哭!”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瞪他,“陆言枫,你听好了。从今天起,我要住在波士顿。我要看着你吃饭,睡觉,按时休息。你要是再敢熬夜,再敢喝咖啡当水,再敢…把自己搞进医院,我就…我就…”
“就怎样?”
“就把你实验室的电脑全砸了!”她恶狠狠地说,但配上哭花的脸,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他笑了,抬手擦她的眼泪。
“好。你砸。砸完了,我陪你回罗马,当你的专属模特,给你画一辈子。好不好?”
“真的?”
“真的。”
“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她这才满意,重新靠回他怀里。但没一会儿,又抬头,很严肃地问:
“胃还疼吗?”
“不疼了。”
“饿不饿?”
“有点。”
“想吃什么?”
“粥。热的,加糖。”
“等着。”
她站起来,刚要出去,门开了。林月端着两碗粥进来,看见他们,笑了。
“正好,粥来了。趁热喝。”
“谢谢学姐。”陆言枫接过。
“学姐?”林初夏愣住,看看林月,又看看陆言枫。
“嗯,林月学姐,清华毕业的,现在在这里当住院医师。”陆言枫介绍,“学姐,这是我女朋友,林初夏。”
“你好。”林月微笑,把另一碗粥递给林初夏,“你也是清华的?”
“不,我是清美的。”林初夏接过粥,小声说,“学姐,谢谢你照顾他。”
“不客气。”林月看着他们,眼神很温和,“你们先吃,我还有个病人要去看。有事按铃。”
她走了,轻轻带上门。
林初夏坐在床边,舀了一勺粥,吹凉,递到陆言枫嘴边。
“啊——”
“我自己来…”
“啊——”她瞪他。
他无奈,张嘴,喝下去。粥很甜,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你也吃。”他说。
“嗯。”她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好甜…”
“我喜欢的。”
“知道。所以让学姐加了双倍糖。”她撇撇嘴,“幼稚。”
“嗯,我幼稚。只对你幼稚。”
她笑了,又喂他一勺。
两人就这么你一勺我一勺,分完了两碗粥。喝到最后,她靠在他肩上,小声说:
“陆言枫。”
“嗯。”
“我接到通知了。下个月,在罗马有个个展,主题是‘光’。我…想邀请你。”
他愣住。
“个展?”
“嗯。是我这三年在罗马画的,都是…关于你,关于我们,关于…爱和光。”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你会来吗?”
陆言枫没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的大雪,想着下个月的实验安排,想着那篇还没改完的论文,想着导师可能会有的反应。
然后他说:
“来。”
“真的?”
“真的。”他转头,看着她,很认真,“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会来。因为这是你的个展,因为这是你的光,因为…这是我爱你,必须到场的时候。”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扑过来,吻他。很深的吻,带着粥的甜味,眼泪的咸涩,和某种失而复得的、滚烫的安心。
“陆言枫,”她在吻的间隙,喘着气说,“我爱你。很爱很爱。爱到…就算你把自己搞进医院,就算你熬夜到猝死,就算你变成个糟老头子…我也爱你。永远爱你。”
“嗯。”他回吻她,声音含糊,“我也爱你。永远。”
窗外,雪还在下。
下得安静,下得坚定,下得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他们爱情的颜色——纯净的,永恒的,永不褪色的白。
而病房里,很暖。
暖得像春天。
像他们即将开始的、漫长而滚烫的余生。
3
林初夏在波士顿待了一周。
强行住进了陆言枫的宿舍——一个十平米的单间,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她睡床,他打地铺,但她总在半夜偷偷爬下来,钻进他怀里,说“地上冷”。
他拿她没办法,只能抱着,像抱着个大型暖宝宝。
她真的开始“监督”他。每天六点把他叫醒,逼他吃早餐;中午去实验室送饭,盯着他吃完;晚上十点准时打电话,催他回宿舍;如果他熬夜,她就坐在旁边画画,画到他也熬不下去,只能投降睡觉。
实验室的师兄师姐都认识她了,叫她“小管家婆”。她也不恼,笑眯眯地分自己烤的饼干,说“我家陆言枫麻烦你们照顾了”。
陆言枫嘴上嫌她烦,但心里甜得像吃了蜜。胃疼好了,黑眼圈淡了,连导师都说“你最近气色不错”。
但他知道,她不能久留。罗马的个展要准备,清美的课业也不能耽误。她买了下周一的机票,说“等你好了我就走”。
他舍不得,但没留。因为他知道,她也有她的战场,她的梦想,她的…光。
离别前夜,他们躺在床上,她窝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陆言枫。”
“嗯。”
“等我个展那天,你要穿西装来。”
“为什么?”
“因为我要向全世界介绍,‘这位是我先生,陆言枫,MIT物理系博士,IQ180,但在我这里,就是个需要人照顾的笨蛋’。”
他笑了,胸腔震动。
“好。我穿。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个展那天,不要哭。我要在台下看着你,看着你闪闪发光,看着你…实现所有梦想。但你不能哭,因为我会心疼。”
她抬头,在黑暗里看着他,眼睛很亮。
“那你也不准哭。”
“我不哭。”
“拉钩。”
“拉钩。”
他们拉钩,盖章,在异国的深夜里,定下一个关于未来的、郑重的约定。
然后她凑过来,吻他。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但深处是滚烫的,像岩浆,像烈火,像所有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汹涌的爱意。
他在这个吻里闭上眼睛,抱紧她,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窗外,雪停了。
月亮出来了,很大,很圆,银白色的光洒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温柔的银白。
像某种预兆,又像某种祝福。
祝福那些相爱的人。
祝福那些并肩作战的人。
祝福那些…在各自的战场上发光,却又在深夜里相拥的人。
第二天,他送她去机场。在安检口,她转身,最后一次抱他。
“陆言枫,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想我。”
“嗯。你也是。”
“我会每天给你发消息,每周给你打电话,每月…画一张你的素描,寄给你。”
“好。我等你。”
“那我走了。”
“嗯。”
她松开他,转身,走进安检通道。没回头,因为不敢。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人流里,看着她浅绿色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然后不见。然后他蹲下来,抱着头,哭了。
哭得无声无息,但肩膀抖得厉害。
旁边有人递来纸巾,但他没接。他只是哭,哭那些短暂的相聚,哭那些漫长的别离,哭那些…藏在“永远”背后的、沉重的、甜蜜的负担。
然后他站起来,擦干眼泪,转身,走出机场。
走向他的实验室,他的物理,他的…没有她的波士顿。
但心里揣着她烤的饼干,她画的素描,她那句“我爱你”。
像揣着整个罗马的阳光,和温暖。
足够他撑过所有寒冬,所有孤独,所有…名为“思念”的酷刑。
因为他知道,她会等他。
他也会等她。
然后,他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分开了。
永远。
4
罗马,十二月,林初夏的个展。
地点在市中心的一个老画廊,原本是教堂,后来改成了艺术空间。高高的穹顶,彩绘玻璃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展出的作品一共三十七幅,全是关于“光”的。有波士顿的雪光,有罗马的夕阳,有清华园的海棠,有五道口的月光。但最多的,是一个少年的侧脸,背影,手,眼睛…在各种光里的样子。
每幅画下面都有标签,用中意英三种文字写着创作时间和地点。最后一幅,也是最中心的那幅,是她在波士顿医院里画的——陆言枫靠在病床上,闭着眼,脸色苍白,但手里握着她送的浅绿色保温杯,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标签上写着:
「《病房里的光》
2023年12月,波士顿,麻省总医院
**那天他胃疼住院,我飞过去看他。他睡着的时候,我画了这幅画。
**光是什么?是他生病时依然握着我送的杯子的手,是他睡着时微微上扬的嘴角,是他…即使在最脆弱的时候,依然给我的,全部的温柔和爱。
**所以,这幅画,献给他。
**我的光,我的爱,我的…陆言枫。」
——林初夏
来看展的人很多,有美院的教授,有艺术评论家,有收藏家,也有普通游客。所有人都在那幅画前驻足,有人红了眼眶,有人低声议论,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林初夏穿着浅绿色的礼服裙,站在展厅中央,接受着所有人的目光和赞美,但眼睛一直在看门口。
他在哪儿?
他说他会来,穿着西装,坐在第一排,看着她闪闪发光。但现在展览已经开始半小时了,他还没出现。
是飞机晚点了?是实验室有事?还是…他忘了?
她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心脏跳得很快,像要跳出胸腔。
然后,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她抬头,看见他。
真的穿着西装,深蓝色的,很合身,衬得他肩宽腿长。头发仔细梳过,但被风吹乱了,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毛。他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玫瑰,是向日葵,金灿灿的,在教堂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像小太阳。
他走进来,视线在展厅里扫了一圈,然后停在她脸上。笑了,很浅,但眼睛很亮,像盛着整个罗马的夕阳。
然后他走过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
“林初夏,”他开口,声音很稳,但能听出微微的颤抖,“本来想等展览结束再说,但我等不及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枚戒指。不是素圈,不是钻戒,是枚很特别的戒指——戒面是一片小小的银杏叶,银质的,叶脉清晰,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这枚戒指,”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是我自己做的。在MIT的实验室,用3D打印技术,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叶子是银杏叶,因为那是我们的颜色,我们的信物,我们的…开始和永远。”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所以林初夏,今天,在你的个展上,在所有爱你、支持你、见证你光芒的人面前,我想再问你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清晰,更坚定,像在宣誓:
“嫁给我,好不好?不是预约,不是约定,是现在,是这里,是今生。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做我一生的光,做我…永远的爱人。然后,我们一起,走完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无论健康疾病,无论贫穷富有,无论…隔着多少时间和距离,都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他说完了,举着戒指,看着她。眼神很紧张,像等待审判的囚徒,但也很坚定,像早已知道答案的胜者。
展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们。
林初夏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异国的教堂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跪在地上向她求婚的少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陆言枫,”她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但很清晰,“你知不知道,你抢了我的风头?”
他愣住。
“今天是我的个展,我才是主角。但现在,所有人都只看你了。”她说着,眼泪掉得更凶,但嘴角上扬,像在笑,“所以,你得赔我。”
“怎么赔?”
“赔我一辈子。”她伸出手,手指在抖,但很稳,“赔我当我一辈子的模特,赔我画你一辈子,赔我…爱你一辈子。然后,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要赔。赔到…宇宙爆炸,时间尽头。你赔得起吗?”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掉下来。
“赔得起。”他握住她的手,很轻、很轻地,把戒指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和那两枚并排,三枚戒指,在灯光下闪着温柔的光,像某种无声的誓言,和永恒。
“赔你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赔到宇宙爆炸,时间尽头。然后,在灰烬里,继续爱你。永远。”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他也回抱她,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自己骨血里,融成一体,从此生死不离。
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口哨声,欢呼声。有人喊“Bravo!”,有人喊“恭喜!”,有人偷偷抹眼泪。
而在这些声音里,她在他耳边,很轻、很轻地说:
“陆言枫,我爱你。永远。”
“嗯。”他回吻她,“我也爱你。永远。”
窗外,罗马的钟声响起。悠长,深沉,像某种神圣的祝福。
祝福这对在异国的教堂里、在艺术的殿堂里、在所有人的见证下,终于定下终身的恋人。
祝福他们,从此以后,生死不离,祸福与共。
祝福他们,在漫长的岁月里,永远相爱,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而他们,在教堂中央,在所有人的目光里,紧紧相拥。
像两棵在异国的土壤里,终于开花结果、永不分离的树。
根缠绕,叶相触,在钟声里沙沙作响,说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情话。
而那情话,只有三个字:
我爱你。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
永远是。
5
个展结束后的庆功宴,在画廊后面的小院子里。
长长的餐桌,铺着白桌布,摆满了食物和酒。人声鼎沸,笑声不断,空气里飘着葡萄酒的香气,和烤肉的焦香。
林初夏被围在中间,接受着所有人的祝贺。她端着酒杯,脸上一直带着笑,但眼睛时不时地瞟向角落。
陆言枫坐在那里,正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先生说话。老先生是罗马美院的荣誉教授,也是她这次的策展人,在艺术圈德高望重。两人聊得很投入,老先生不时点头,拍他肩膀,看起来很喜欢他。
她笑了,心里暖洋洋的。
“林小姐。”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她转头,看见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得体的西装,手里端着香槟,正微笑看着她。
“您好。”她礼貌点头。
“我是路易吉·科斯塔,科斯塔画廊的负责人。”男人递上名片,“看了您的作品,非常震撼。特别是那幅《病房里的光》,充满了真挚的情感和力量。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
“是的。我们画廊计划明年在米兰做一个亚洲青年艺术家联展,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谈谈签约的事。当然,条件会很优厚。”
他说得很诚恳,眼神也很真诚。但林初夏犹豫了。
签约画廊,意味着更多的曝光,更多的机会,但也意味着…更多的约束,更多的商业考量,和更少的时间留给自己,留给…他。
“谢谢您的赏识,”她斟酌着措辞,“但我需要时间考虑。毕竟,我还在读书,而且…”
“而且在波士顿有个需要照顾的男朋友?”路易吉笑了,眼神了然,“我看见了,刚才的求婚很浪漫。但林小姐,爱情是爱情,事业是事业。您还年轻,有才华,不该被感情束缚住手脚。去更大的舞台,让更多人看见您的光,这才是对您才华的尊重,也是对…您和您爱人感情的考验。”
他说得很直接,甚至有点刺耳。林初夏皱起眉,想反驳,但陆言枫走了过来。
“在聊什么?”他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看向路易吉。
“陆先生,您好。”路易吉点头致意,“我在邀请林小姐和我们画廊合作。但看来,她有些顾虑。”
“什么顾虑?”
“她觉得,签约会影响她和您的感情。”路易吉很直接,“但我觉得,真正稳固的感情,不会因为距离和事业而动摇。相反,如果因为感情而放弃机会,将来可能会后悔,甚至…怨恨。”
陆言枫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科斯塔先生,谢谢您对我未婚妻的赏识。但我想,您可能误解了。”
“哦?”
“她不是顾虑感情,是顾虑…平衡。”他看着林初夏,眼神很温柔,“她想要事业,也想要爱情。想要发光,也想要…在我身边发光。这并不矛盾,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和智慧,去找到那个平衡点。”
他顿了顿,看向路易吉,眼神变得很认真:
“所以,如果您真的欣赏她的才华,想和她合作,那请给她时间和空间。让她慢慢来,让她在爱里成长,在光里绽放。而不是催促她,逼迫她,在她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把她推上舞台。那样,可能会毁了她。”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路易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您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他举起酒杯,“那么,为林小姐的未来,也为…你们美好的爱情,干杯。”
“干杯。”
三人碰杯。路易吉离开后,林初夏转头看陆言枫,眼睛很亮。
“你刚才…好帅。”
“一直都很帅。”
“自恋。”她靠在他肩上,小声说,“可是陆言枫,如果我真的签了画廊,以后可能会经常不在罗马,不在波士顿,到处跑。你…会不高兴吗?”
“不会。”他摇头,很认真,“我会想死你,但不会不高兴。因为那是你的梦想,你的舞台,你的…光。我要做的,是支持你,守护你,在你累的时候给你肩膀,在你飞不动的时候…当你的降落伞。而不是,剪断你的翅膀,把你关在笼子里。”
他顿了顿,低头吻了吻她额头。
“所以林初夏,去飞吧。飞得越高,越远,越好。我会在这里,在波士顿,在罗马,在…任何你在的地方,等你。等你累了,就回来,我在。等你成功了,就庆祝,我在。等你…老了,走不动了,我就背着你,继续看世界。总之,我永远在。永远。”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异国的夜空下、对她说着“永远”的少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
然后她踮起脚,吻他。
很深的吻,带着葡萄酒的甜味,眼泪的咸涩,和某种坚定的、永恒的承诺。
“陆言枫,”她在吻的间隙,喘着气说,“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和你在一起。永远。”
“嗯。”他回吻她,“永远。”
远处,罗马的钟声又响了。这次是午夜钟声,十二下,悠长,深沉,像在宣告一天的结束,又像在宣告…永恒的开始。
而他们,在小院子的角落,在星空下,紧紧相拥。
像两棵在时光里,终于扎根、开花、结果、永不分离的树。
根缠绕,叶相触,在钟声里沙沙作响,说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情话。
而那情话,只有三个字:
我爱你。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
永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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