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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暗了一阵。太行山的夜风很冷。
但没有一个人觉得冷。
或者说,没有人在意冷不冷。
李云龙蹲在墙根底下,怀里抱着枪,眼睛一直盯着天穹。
光幕虽然暗了,但他知道,还没完。
远远没完。
天幕每次暗下去,都是在憋一个更大的东西。
他现在已经学会了。
暗得越久,下一个板块越炸。
“老赵。”
“嗯。”
“你说下一个盘点什么?”
赵刚想了想。
“不好猜。天幕的思路跳得厉害。”
“从导弹跳到医疗,从医疗跳到教育。”
“下一个可能是什么都有可能。”
李云龙“嘿”了一声。
“反正不管盘点啥,咱们七十年后的华夏都是牛的。”
赵刚笑了笑。
没有反驳。
因为到目前为止,天幕确实没让人失望过。
每一个板块都是同一个套路。
先给你看看现在有多惨。
再给你看看以后有多强。
落差越大,越爽。
而且天幕似乎很喜欢这种落差。
越惨的地方,越要挑出来说。
然后再一巴掌拍回去。
拍得响亮。拍得痛快。
李云龙已经习惯了这个节奏。
他现在就等着天幕亮。
等着下一个“先惨后爽”的板块。
光幕亮了。
这一次的光很特殊。
不是之前那种铺满整个天穹的大面积铺开。
而是从中央一个点开始,慢慢扩散。
像一滴墨落进水里。
然后铺开。
光幕上,画面浮现了。
不是文字。
是一幅画。
一幅很老的画。
泛黄的。褪色的。像从故纸堆里翻出来的。
画面里是大海。
灰蒙蒙的海面上,一排巨大的战舰。
铁甲包裹。烟囱冒着黑烟。炮管林立。
那些战舰排成一条线,浩浩荡荡地向海岸逼近。
每一艘都比岸上任何一座建筑都大。
每一艘的炮口都对准了海岸。
海岸上,是另一种景象。
几艘木头船。
破旧的。
有的帆都烂了。
有的连炮都没有。
就那么停在港口里。
像一群瘦得皮包骨头的羊,面对一群铁甲巨狼。
光幕底部浮出了文字。
【1842年。】
【英吉利的舰队来了。】
【四十七艘战舰。】
【六百余门舰炮。】
【对面是什么?】
【是几艘木壳帆船。】
【是连开花弹都没有的老式火炮。】
【是赤脚站在沙滩上、拿着长矛和大刀的士兵。】
画面动了。
炮声响了。
不是华夏这边的炮。
是英吉利的炮。
一轮齐射。
海岸上的炮台被炸成了碎片。
木头船在港口里被打成了火把。
燃烧。
倾覆。
沉没。
士兵们在炮火中奔跑。
但跑不过炮弹。
光幕没有过多停留在战斗画面上。
而是快速闪过了几个节点。
【虎门。失守。】
【定海。失守。】
【镇江。失守。】
【南京城下。签约。】
【割地。赔款。开埠。】
【这是华夏近代史上第一个不平等条约。】
【不是第一个屈辱。】
【但是第一个被白纸黑字写下来的屈辱。】
停顿。
【从这一天起。】
【华夏的海岸线就不再是华夏的了。】
【任何一个有船有炮的国家,都可以沿着海岸线长驱直入。】
【华夏有海,但无防。】
【有岸,但无墙。】
【大海不是华夏的护城河。】
【大海是所有敌人通往华夏的高速公路。】
“有海无防”四个字单独停了一瞬。
然后光幕继续。
画面闪过了更多的画面。
不是一场战争。
是一连串的。
【1842年,英吉利来了。从海上来的。】
【1856年,英吉利和法兰西又来了。从海上来的。】
【1884年,法兰西来了。从海上来的。】
【1894年,东瀛来了。从海上来的。】
【1900年,八个国家一起来了。从海上来的。】
每一行字后面都跟着一幅画面。
外国军舰。
炮火。
海岸上的废墟。
城市的浓烟。
跪着的人。
弯着腰签字的人。
光幕把这些画面快速串联在一起。
像一把刀一样划过去。
每一刀都是一道疤。
割在每一个看着天幕的华夏人心上。
最后一幅画面停住了。
1894年。
甲午。
北洋水师。
华夏当时最强大的海军力量。
亚洲第一。
号称不可战胜。
但在东瀛海军面前,全军覆没。
光幕没有展示战斗过程。
只展示了结果。
一艘一艘的华夏战舰,沉入海底。
然后是旅顺港。
空的。
什么都没有了。
光幕在甲午的画面上加了一段话。
【甲午之后。】
【华夏再也没有像样的海军了。】
【几十年。】
【一直没有。】
画面跳了。
跳到了更近的时间。
【1937年。】
【全面战争爆发。】
【华夏的海军做了什么?】
停顿。
画面里,长江。
几艘华夏军舰停在江面上。
然后,一个匪夷所思的画面出现了。
华夏的水兵们在往自己的船里灌水。
故意的。
主动的。
他们把自己的军舰凿沉了。
沉在长江航道里。
当水下障碍物用。
因为这些船打不过东瀛的军舰。
打不过,那就沉了吧。
沉了还能堵住航道。
让东瀛的船也过不去。
这是华夏海军最后的用法。
不是用来打仗的。
是用来堵路的。
光幕在这个画面上停了很久。
然后加了一行字。
【当你的军舰只能用来堵路的时候。】
【你就知道“有海无防”四个字有多沉了。】
太行山。
院子里一片死寂。
李云龙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不是海军。
他是陆军。
他打的是山地战、游击战。
但他看到那些华夏水兵亲手把自己的船凿沉时。
他的心像被人攥了一把。
那些水兵不想沉船。
谁他娘的愿意把自己的船凿了?
但没办法。
打不过。
船太弱。炮太少。速度太慢。
打出去就是送死。
还不如沉了堵路。
至少还能拦一拦。
“他娘的......”
李云龙的声音很低。
不是骂人的那种低。
是压着火的那种低。
“凿自己的船。”
“亲手凿沉自己的船。”
“那些水兵心里得多疼?”
赵刚没有接话。
他的眼圈红了。
他想起了一个词。
壮士断腕。
但这不是断腕。
断腕好歹是为了活命。
这是什么?
这是把自己的棺材板拆下来当门板用。
因为你连棺材板都不够。
你什么都不够。
所以只能拿命去填。
拿船去沉。
拿血去堵。
赵刚深吸了一口气。
“继续看吧。”
“天幕每次展示这些,后面都会有转折的。”
“我等那个转折。”
李云龙点了点头。
“老子也等。”
“不看到翻盘,老子不睡。”
村口。
老农蹲在地上。
旁边的年轻人低声给他解释。
“那些船太弱了,打不过洋人的铁甲船。”
“所以只能自己凿沉了堵路。”
老农听了很久。
“那船上的人呢?”
“人先下来了。船沉了。人没事。”
“但以后就没船了。”
老农点了点头。
“没船就没法打。”
“洋人从海上来,咱们挡都挡不住。”
“跟咱们村以前一样。”
“村子没有围墙的时候,土匪想来就来。”
“后来垒了墙,土匪就进不来了。”
“海上也是一个道理。”
“得有船。得有大船。得有比洋人更大的船。”
“不然人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年轻人看了看老农。
“大爷,您说得还挺对的。”
老农摇了摇头。
“不是对不对。是吃过亏的人都懂。”
光幕上,画面继续。
1942年的屈辱展示还在深入。
【不只是军舰。】
【华夏连民用船舶也造不出来。】
【1942年的华夏。】
【全国能造的最大船舶不到一千吨。】
【一千吨是什么概念?】
【英吉利随便一艘商船都是几千吨。】
【花旗国的自由轮,一万吨。】
【战时产量:一天一艘。】
光幕把这个数据单独停了一瞬。
【花旗国一天造一艘万吨商船。】
【华夏连一千吨的都造不好。】
李云龙听到“一天一艘”的时候。
整个人都愣了。
一天?
一艘万吨的船?
一天?
他知道花旗国的工业强。
之前天幕盘点的时候说过。
钢铁产量8772万吨。
工业产能等于全世界的总和。
但“一天造一艘万吨轮船”这个具体的数字。
还是让他的大脑短路了一瞬。
赵刚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
“自由轮。花旗国战时的标准化商船。”
“流水线生产。模块化组装。”
“最快的记录是把一艘船从铺龙骨到下水,不到五天。”
李云龙张了张嘴。
“五天?”
“对。五天造一艘万吨轮船。”
“咱们五天能干啥?”
李云龙想了想。
五天。
他的独立团五天能做什么?
挖一条交通壕?修一个简易工事?
人家五天造了一艘万吨大船。
这差距大到他都懒得骂了。
骂也骂不过来。
光幕继续。
【这就是1942年的现实。】
【华夏有海无防。】
【造不出军舰。也造不出商船。】
【大海是别人的。】
【港口是别人的。】
【连航线都是别人说了算。】
【华夏的货要运出去?求人家的船。】
【华夏的人要出海?坐人家的船。】
【你甚至连被人家堵门都没有办法。】
【因为你没有船。】
【没有船,大海就跟你没关系。】
【你只能站在岸上看。】
【看着别人的船来来往往。】
【进你的港口。出你的港口。】
【你什么都做不了。】
这段话挂在天穹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刺。
扎在每一个华夏人的心里。
太行山的院子里。
一个年轻战士低声嘟囔了一句。
“连船都没有......”
“怪不得洋人想来就来。”
旁边的班长踢了他一脚。
“闭嘴。往后看。天幕后面肯定有翻盘的。”
“每次都这样。先给你看最惨的。然后啪一下翻过来。”
年轻战士不说话了。
但眼睛瞪得更大了。
等着。
所有人都在等着。
等那个“翻盘”。
光幕上,文字暗去了。
停了一瞬。
然后新的文字浮现。
【那么。】
【七十年后呢?】
停顿。
【七十年后的华夏。】
【还是“有海无防”吗?】
【还是造不出船吗?】
【还是只能站在岸上看吗?】
光幕给出了答案。
不是文字。
是画面。
一个巨大的船坞。
从高空俯拍。
船坞大得惊人。
里面停着一艘正在建造的船。
那艘船占满了整个船坞。
还没造完,就已经能看出来那是一个庞然大物。
然后画面拉远。
拉远。
再拉远。
一个船坞变成了两个。
两个变成了四个。
四个变成了八个。
十几个船坞。
并排排列。
每一个里面都有一艘巨大的船在建造。
像一排正在孵化的巨蛋。
密密麻麻。
光幕继续拉远。
这些船坞只是一个造船厂的一部分。
而华夏不只有一个造船厂。
画面快速切换。
一个又一个造船厂。
从南到北。
从东海岸到南海岸。
每一个造船厂都是同样的规模。
每一个都在同时建造多艘巨型船舶。
光幕在这组画面后面加了一行字。
【七十年后的华夏。】
【造船业。】
【世界第一。】
这四个字单独停了一瞬。
然后光幕开始给数据了。
一组一组地蹦出来。
【全球造船总量中,华夏占比超过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五十。
一半。
全世界造的船,一半是华夏造的。
【全球新接订单中,华夏占比超过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六十。
全世界要造新船的人,六成把订单给了华夏。
【全球手持订单中,华夏同样遥遥领先。】
【华夏一年下水的船舶总吨位,超过了许多国家整支海军的总吨位。】
光幕对这句话做了一个通俗翻译。
【翻译:华夏一年造的船,比有些国家全部家当加起来还多。】
李云龙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没有跳起来。
没有拍墙。
也没有大喊大叫。
他就那么蹲在墙根底下。
嘴巴张着。
眼睛瞪着。
像是被人点了穴。
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一年造的船比人家全部家当还多?”
赵刚的声音也有点飘。
“对。”
“而且不只是数量多。”
“天幕说的是吨位。”
“吨位代表的是船的大小。”
“华夏一年造出来的大船的总重量,超过了某些国家海军所有船加在一起的总重量。”
“这个概念.....。就好比咱们独立团一年消耗的子弹,比鬼子一个联队全部库存还多。”
李云龙:“......”
他想了想。
“那不对啊。”
“刚才天幕说1942年咱们连一千吨的都造不好。”
“七十年后全世界一半的船都是咱们造的?”
“这从零到一半,怎么做到的?”
赵刚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天幕可能会说。”
光幕确实在说。
画面切回了造船厂。
这次展示的不是数量。
是速度。
一段延时摄影。
一块空地。
然后钢板开始铺设。
龙骨开始搭建。
船体开始成型。
一层一层往上长。
快得惊人。
像看一朵花开放的延时摄影。
只不过这朵“花”是一艘十几万吨的巨轮。
光幕标注了时间。
从铺第一块钢板到完整下水。
时间短得让人不敢相信。
光幕还展示了华夏造船厂内部的画面。
巨大的车间里。
机器人在焊接。
自动化的切割机在裁钢板。
一块一块的船体模块在不同的车间里同时生产。
然后用龙门吊吊到船坞里拼装。
就像搭积木一样。
只不过每一块“积木”都有几十吨重。
几百个工人同时作业。
白班夜班轮着来。
二十四小时不停。
效率高到让人瞠目结舌。
然后光幕做了一个对比。
【同一种类型的巨型液化天然气运输船。】
【全球只有极少数国家能造。】
【某造船强国的船厂接了一个订单。】
【承诺三年交付。】
【这个船厂在他们国内算是一流的。】
【技术底蕴深厚。历史悠久。】
【船东给了定金。签了合同。等着收船。】
【第一年。】
【船厂说进展顺利。】
【第二年。】
【船厂说遇到了一些技术问题,需要延期。】
【第三年。】
【交付期到了。船没造完。】
【船厂说再等六个月。】
【船东等了六个月。还没好。】
【船厂说:供应链出了问题,某个关键零件的供应商延迟了。】
【再等。】
【第四年过去了。还没好。】
【第五年过去了。】
【船还在船坞里。半成品。】
【船东已经急疯了。】
【因为他签了下游的运输合同。】
【没有船,就违约。违约就要赔钱。】
【他催了无数次。】
【船厂的回答永远是:快了,马上,再等等。】
停顿。
【同一时期。】
【华夏的船厂接了同样的订单。】
【同样类型的船。同样的吨位。同样的技术标准。】
【承诺两年交付。】
【注意:华夏的承诺就已经比对方短了一年。】
【实际呢?】
光幕给了答案。
【提前半年交货。】
“提前半年”四个字被放大了。
【别人承诺三年,实际五年还没交。】
【华夏承诺两年,实际一年半就交了。】
【不是偷工减料。】
【验收全部合格。】
【质量比对方承诺的还好。】
【而且造价更低。】
【同样的船,华夏造的更快、更好、更便宜。】
【你说船东下次找谁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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