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wenxue.la
林巧儿闻言,脚步顿住了。箩筐里的饼已经卖完了,扁担轻了不少,压在肩上晃晃悠悠的。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响。
她拐进巷子的时候,借着月光,果然看见墙根底下蹲着一个人。
是个中年妇女,一只手搭在墙上,另一只手捂着胸口,面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上去虚弱得随时会倒下去。
林巧儿赶紧放下扁担,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扶住她的胳膊:“大婶,你没事吧?”
中年妇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抿着嘴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可能是低血糖……老毛病了,歇一会儿就好。”
低血糖。
“大婶,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走回箩筐旁,掀开白棉布,从筐底翻出两个用油纸包着的酱香饼。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晚饭。
她把饼递过去,油纸上还带着一点余温:“大婶,你先吃点东西。吃了就能恢复点力气。”
中年妇女看着那两张饼,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你,姑娘。”她的声音还是虚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她咬了一口饼,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
饼虽然凉了,但味道还是极好的,酱香浓郁,饼皮酥脆。
“听你的口音,是东北那边的?”中年妇女一边吃一边问。
林巧儿点点头:“嗯,哈市的。”
中年妇女笑了一下,点了点头,“东北那边的人大多爽朗热心。”
她吃了一个饼,把另一个用油纸重新包好,攥在手里。
脸上的气色明显好了不少,说话也有力气了。
“我好多了。”她看着林巧儿,目光温和,“姑娘,你住哪儿?改天我专门上门道谢。”
林巧儿连忙摆手,脸都红了:“使不得使不得,就是两个饼子,不值钱的。您别放在心上。”
中年妇女没有勉强,目光落在林巧儿身后的两个箩筐上,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是个走街串巷摆摊的姑娘,起早贪黑,挣的是辛苦钱。
“你平常在哪儿摆摊?”她问。
林巧儿也没多想,随口答道:“沪市大学门口,那边人多。”
中年妇女抿着嘴唇笑了笑,把那包好的饼揣进兜里:“好。我知道了。”
林巧儿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升到半空中了,巷子里越来越暗。
她不太放心,又问了一句:“大婶,你真的可以?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中年妇女摆了摆手,笑着说:“不用不用,我儿子应该会来接我。你快回去吧,天不早了。”
林巧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扁担挑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中年妇女靠在墙边,冲她点了点头,意思是让她放心走。
林巧儿这才转身,挑着扁担走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脚步声渐渐远了。
王美兰靠在墙上,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那个油纸包,饼已经凉透了,但攥在手心里,还是觉得暖乎乎的。
这姑娘,心肠好。
林巧儿走了没多一会儿,巷口传来自行车轮子碾过路面的声音。
赵墨霆骑着单车拐进来,车速很快,链条哗啦啦地响。
他下了班回到家,发现王美兰还没回来,心里就不太踏实。
王美兰低血糖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万一在路上犯了病,身边又没人……
他没多想,骑着车就出来了,沿着家里到学校的路一路找过来。
远远看见墙根底下蹲着一个人,他心一紧,脚下蹬得更快了。
到了跟前,他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撑,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弯腰扶住王美兰的胳膊。
“妈,你没事吧?”他语气里的担心藏不住。
王美兰扶着儿子的手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比刚才好多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声音还是有点虚:“老毛病犯了,蹲了一会儿。幸好遇到一个好心的姑娘,给了我两张饼吃。现在好多了。”
赵墨霆的目光落在王美兰手里那个油纸包上。
油纸包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饼,金黄酥脆,上面刷着酱。
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没说话。
王美兰坐上了自行车后座,一只手扶着儿子的腰,一只手还攥着那个油纸包。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夜风从耳边吹过去,凉丝丝的。
“那姑娘说她在沪市大学门口摆摊。你明天下了班,请那姑娘吃个饭,谢谢人家。知道吗?”
赵墨霆从喉咙里溢出一个“嗯”。
赵墨霆骑车骑得很稳,车轮碾过路面,沙沙沙,不急不慢。
他已经有一阵子没见到林巧儿了。
自从她不在汽车厂门口摆摊,他就没再见过她。
厂门口那个位置空了好几天,后来被一个卖茶叶蛋的老太太占了。
他竟然有些想酱香饼的味道了。
明天顺便把饭盒也还给林巧儿。
*
林秀玉越想越气,连带看程建业也不顺眼了。
刚才她被林巧儿气得转身就走,程建业竟然没有追出来。
她心里堵得慌,回到宿舍坐了一会儿,越想越不是滋味。
等程建业来找她,她一开口就是质问:“你刚才跟林巧儿眉来眼去的,是不是想跟她重归于好?”
程建业连忙摆手,脸上带着点讨好:“秀玉,你说什么呢?我心里只有你。我们现在都是大学生了,跟她不是一个档次的,我怎么会看上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仰着,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
林巧儿是长得漂亮,也善解人意。
可她无父无母,家里没有帮衬,只有小学文凭。
他现在是大学生了,以后出来就是国家干部,林巧儿哪里配得上他?
林秀玉撇了撇嘴,冷哼一声:“我告诉你,她就是个破鞋。有一次我看见她脖子上全是吻痕,她早就不清白了。”
程建业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鄙夷的表情,摇了摇头:“人不可貌相。”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庆幸。
幸好当初没跟林巧儿在一起,不然他就戴绿帽子了。
林秀玉见他跟自己站在同一阵线,心情好了一些。
她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语气酸溜溜的:“我听说在校门口摆摊可挣钱了,一天能挣好几块钱呢。”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看林巧儿那身衣服,一个补丁都没有。她偷了咱们家的钱,现在在沪市倒是混得人模狗样的。”
可要她去摆摊,她又放不下面子。
堂堂大学生,蹲在校门口卖饼,传出去多丢人。
程建业眼珠子转了转,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要不然,让你爸妈也过来卖小吃?让林巧儿把配方交出来。你爸妈养了她这么多年,她也不能忘本吧?”
林秀玉心里一动。
这话说得在理。
林巧儿吃了他们家那么多年的饭,现在翅膀硬了就想飞走?
没那么便宜。
她心下一合计,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邮局,打了一封电报给哈市老家。
电报上写着:爸妈,沪市遇林巧儿,她在校门口摆摊卖饼,生意好。速来。
她走出邮局,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等着吧。
偷家里的那些钱,她非要林巧儿一分不少地吐出来不可。
最新网址:www.wenxue.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