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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易的目光扫过赵晓龙的面部，被动能力辨色入微发动。经历过前面几个疗程的醒脑开窍与益气活血调理，赵晓龙原本晦暗萎黄的面色已经变得润泽带华，双侧瞳孔等大等圆，视线聚焦灵活，眼球追随物体移动时再无半点凝滞。
林易伸手卷起赵晓龙右侧的病号服裤管，露出小腿。
原本因长期卧床废用而严重萎缩、皮包骨头的小腿肚，如今肌肉饱满度明显回升，按压下去具备良好的弹性回缩。
“晓龙，张嘴，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赵晓龙配合地张开嘴，将舌体自然伸出，随后又熟练地卷起舌尖。
舌质淡红，表面铺着一层均匀的薄白苔，津液充足。
最关键的是舌系带两侧，当初那两条紫暗粗大、如同蚯蚓盘踞的舌下瘀络，如今已经显著变细变淡，仅余浅浅的淡青色痕迹。
“把舌头收回去吧。”
林易站起身，进行闻诊与问诊。
赵晓龙刚刚经历高强度的站立训练，呼吸虽然比平时稍快。
但气息平缓深长，没有任何痰鸣音或气促表现，周身也没有长期卧床患者常见的褥疮腐臭或代谢异味。
“刚才站着的时候，两条腿和脚底板是什么感觉？”
林易发问。
赵晓龙缓过气来，吐字虽然比正常人略慢半拍，但语言功能健全。
“刚发力的时候，大腿根和膝盖里头有点酸胀，站稳之后，两条腿里面一直往外冒热乎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脚，语气里带着失而复得的感慨。
“脚底板能清楚地感觉到防滑垫上的凸起颗粒，还有底下地砖传上来的那股凉意，跟以前踩在棉花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痛温觉与深部本体感觉同步恢复。
林易点点头，拉过旁边的一张圆凳坐下，示意赵晓龙将右手平放在平行杠的横梁上。
他伸出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并拢，搭在赵晓龙的寸口脉上。
指尖微视随之触发。
指肚之下，桡动脉的搏动不再是初醒时的细弱游丝，也褪去了前几周偶发的弦紧之象。
脉象沉缓有力，节律整齐。
林易三指加力，重按至骨，重点体察尺脉与左关脉。
尺脉沉取有根，搏动绵长不绝，说明肾精与下焦元气正在稳步回充。
左关脉平舒柔和，毫无弦急跳动之感，这意味着脑挫裂伤后遗留的肝风内动已经彻底平息。
“最近这一个礼拜，夜里睡觉的时候，小腿和脚趾还有没有出现过突然抽动？”
林易一边切脉，一边向旁边的李素珍核实。
李素珍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走上前回答。
“没有了！自打喝了您上回改的那个方子，这段时间夜里睡得可踏实了，一次抽筋都没犯过！”
林易收回手指。
四诊合参完毕，他的视线在赵晓龙身上微微凝视。
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在林易的视野正前方无声铺开。
【患者：赵晓龙，男，26岁】
【诊断：弥漫性轴索损伤恢复期（肝肾渐充，筋骨重荣证）】
【病机：气血贯通经脉，中枢神机渐复。肝肾同源，精血下注胞宫髓海，筋脉拘挛大解，下肢经络渐得濡养。】
【风险预测：过早抗阻负重存在软组织撕脱风险，注意阶梯式恢复，防肌肉劳损。】
【病因权重分析：神经功能网络重建良好（70%），废用性肌无力修复中（20%），平衡中枢调节适应（10%）】
看着面板上高达百分之七十的神经功能网络重建权重，以及风险预测一栏的提示，林易心里有了完整的后续方案。
他从刘浩手里接过记录板和黑色水笔，翻到最新一页的中医会诊记录栏。
“晓龙现在的颅内瘀血已经化散得差不多了，神机已复，肝风也平息了，之前方子里的水蛭、全蝎、天麻这些破血逐瘀、平肝熄风的猛药，今天开始全部撤掉。”
林易一边开口交代，一边拔开笔帽，笔尖在纸面上沙沙游走。
“中医讲肝主筋，肾主骨，髓海不足则胫酸眩冒。”
“他现在处于肝肾渐充、筋骨重荣的关键阶段，治疗重心要从醒脑开窍，全面转向益气养血、温补肝肾、强筋健骨。”
几句话的工夫，一张调整后的内服汤剂处方已经写好。
生黄芪30g，熟地黄20g，当归12g，怀牛膝15g，杜仲12g，续断12g，骨碎补15g，地龙10g，伸筋草15g，生甘草6g。
林易将记录板递还给刘浩，指着上面的药味解释方义。
“方子里重用生黄芪三十克，配伍当归十二克，取当归补血汤之意，大补脾肺之气以生血，给肌肉和神经的修复提供最基础的气血原料。”
刘浩双手捧着记录板，低头认真地看着每一个药名，像个听课的进修生一样频频点头。
“熟地黄二十克滋补肾阴、填精益髓，配伍怀牛膝十五克、杜仲十二克、续断十二克。”
“这三味药都是入肝肾经的要药，能温补肝肾、强壮腰膝，其中怀牛膝性善下行，能作为引经药，把全方的精血药力直接引到双下肢去。”
林易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骨碎补十五克补肾强骨，解决他长期卧床导致的骨质脱钙疏松。”
“伸筋草十五克舒筋通络，缓解站立训练后的肌腱酸胀。”
“保留一味地龙十克，通经活络，把下肢末端还没完全打通的微细络脉搜剔干净。”
“最后生甘草六克调和诸药。”
孙军凑在刘浩旁边看了一眼方子，摸了摸下巴。
“电磁刺激还用不用了？”
“电刺激改成隔日一次。”
“针灸的话我每周来一次，主取足三里、阳陵泉、悬钟、太冲四穴，平补平泻，巩固下肢气血。”
林易转过头，看向座椅上的赵晓龙，神色严肃地叮嘱道。
“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们，他现在的神经传导虽然通了，但经过四百天的卧床，膝关节和踝关节周围的肌腱，韧带还很脆弱，骨密度也没完全恢复。”
林易伸出五根手指。
“接下来的康复训练，绝对不能贪功冒进，严禁过早进行大重量的抗阻负重训练，否则极易发生肌腱软组织撕脱或者疲劳性骨折。”
“从明天开始，每天上下午各进行三次平行杠内自主站立训练，单次站立时间每天递增三十秒，先以站满五分钟且不发生膝关节震颤为第一阶段目标，等下肢核心肌群彻底稳固了，再考虑迈步训练。”
刘浩立刻拿起笔，在医嘱注意事项一栏里一字不落地把林易的话记了下来，抬头保证道。
“林医生放心，我亲自盯着康复技师执行，绝对严格按照五分钟的阶梯目标来，绝不多练！”
李素珍站在一旁，把林易的话记在心里，眼角虽然还带着泪痕，但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
座椅上。
赵晓龙看着林易，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医生，我记住了，绝不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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