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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李骏这边的注意事项,林易来到十二床。阳光正好从窗户照在病床上。
韩潇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个橘子,正一点一点的剥着皮。
顾然靠在床头。
那条曾经干瘪萎缩,到处流脓烂洞的左小腿,这会儿正平平整整的放在被子上。
林易走了过去。
韩潇赶紧站起身,把剥了一半的橘子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旁边病床的几个老病号也纷纷探出头来看。
顾然这几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们全看在眼里。
林易揭开顾然左腿上的纱布。
原本那块深可见骨的巨大烂坑,这会儿已经完全长平闭合了。
新长出来的皮肉泛着健康的淡粉色,颜色很均匀。
之前萎缩下去的腿部肌肉,在气血重新充盈之后,也恢复了原本饱满的线条。
林易伸出手,用指腹在新生皮肤上轻轻按了按。
肌肉弹性很正常,皮下一点硬块都没有。
“下床走两步看看。”
林易开口说。
顾然掀开被子,双脚踩在了地上,站直了身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迈出第二步,一直走到病房门口,然后又慢慢转了回来。
他走得很稳,一点都不瘸。
“真的不疼了。”
顾然转过身看着林易。
“原先那种胀痛和发痒的感觉全没了。”
林易的目光落在顾然头顶。
半透明的系统面板跳了出来。
【患者:顾然,男,20岁】
【诊断:附骨疽(创合肌坚,正气已充)】
【病机:腐肉已尽,新肉长平,皮肉完全对合,气血充盈,经络复通,病愈。】
【病因权重分析:残余气血待巩固(5%),局部功能恢复观察(5%)】
各项异常指标几乎全都降到了底。
林易把视线收了回来,面板随之隐去。
“没什么问题了,可以办出院了。”
林易语气平静的说。
顾然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
韩潇也有些激动。
折磨了几个月的噩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结束了。
隔壁床的老大爷高兴的一拍大腿。
“好小子!总算是彻底熬出头了!”
“我不知道你们单位那边是怎么安排的,出院后的这一个月,还是先以恢复为主,不能上强度。”
林易继续交代说。
“定期复查,吃东西倒是不需要忌口了,正常吃就行。”
护士潘晓拿着厚厚的一叠出院单据走了进来,把单子交到韩潇手里。
顾然换上了一身便服,走到林易面前。
这个年轻的消防员立刻立正,把身子挺得笔直。
他伸出双手,重重的握住林易的右手,宽大的手掌上全是老茧。
“谢谢您,林医生。”
顾然声音有些哽咽,对着林易敬了一个军礼。
林易点了点头。
眼前,系统面板弹出了一条提示文字。
【成功治愈附骨疽(慢性骨髓炎化腐生肌全程),患者痊愈出院,医道值+50,当前医道值:4150/5000。】
林易看着顾然和韩潇并肩走出了病房,两个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顺手拿起床头柜上那本厚厚的病历。
这里头记满了顾然从住院到出院的每一次治疗记录。
林易合上病历,随手放进了归档篮里。
下午。
中医外科医生办公室里。
胡满奎推门走了进来。
他来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翻腾了一阵,他从里头抽出了一本磨得边角起毛黑皮软面笔记本。
胡满奎拿着本子走到林易桌旁,顺手搁在桌上。
“这几天在手术台上,你配合得挺不错。”
“这是我干中医外科这几十年,自己在台边一点点记下来的东西。”
胡满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叶。
“里头有清创,挂线还有缝合的手法,更多的是踩坑的心得。”
“我知道你在这里待不长,当初从老张那把你叫过来,就是看中了你的天赋。”
“你的表现,也的确如我所料。”
“这本册子你要是感兴趣,就送你了。”
林易伸手把笔记本拿了起来。
这是一个老外科医生熬了几十年攒下来的临床心血。
中医外科最核心的门道,往往全都在这些手写的经验记录里。
林易轻轻翻开扉页,纸页上密密麻麻画满了手绘的人体肌理走向图。
每一条血管、每一块肌肉旁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写满了外治法的批注。
林易欣喜。
“感兴趣,我可太感兴趣了,谢谢胡主任。”
胡满奎笑了笑,起身离开。
林易的视线重新回到笔记本上,他顺着纸面往下看。
在第一页正当中的位置,有一段被红笔重重圈出来的字迹,墨水颜色看着已经有些发暗发沉了。
【高位挂线,收网定生死,术后七日紧线,必生痛厥与闭尿之危,寻常通淋药罔效。】
林易看着那行红字,眼神微微凝住。
痛厥,闭尿。
高位挂线手术,橡皮筋勒住的都是大块的括约肌和深部组织。
等到紧线的时候,那种钻心的剧痛容易引发强烈的神经反射。
这种反射很容易造成膀胱括约肌痉挛,从而引发急性尿潴留。
普通的通淋利尿中药,在这个时候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
林易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日子。
几天后就是李骏该紧线的日子,胡主任给的这本笔记,来得正是时候。
就在林易沉迷于笔记中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护士潘晓走了进来。
她脚步很轻。
“林医生。”
潘晓出声。
“哎哟,吓我一跳,你走路咋没声啊。”
“明明是你太专注了。”
潘晓无奈。
“怎么了?”
林易询问。
潘晓把手里的转科交接单递了过来。
“急诊刚转过来一个病人,重度压疮,伴有低烧。”
林易接过交接单。
上面写着患者基本信息。
孔敬军,男,67岁。
“家属现在正在里面吵架呢。”
潘晓补充了一句。
“嗯?”林易愣了下,“都什么时候,还有心思吵架。”
林易站起身,走了出去。
走廊中传来争辩声。
林易走到2床病房门口。
推开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酸臭味,很刺鼻。
病房里没有开窗。
孔敬军躺在病床上。
老人瘦骨嶙峋,面色萎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双眼半睁着,眼神迟滞,胸口的起伏很浅。
病床尾部站着一男一女。
儿子孔建强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急诊缴费单。
他眉头紧锁,大拇指不停的搓着纸张边缘。
“急诊抢救,抽血化验,这还没住进来呢,两千块钱就没了。”
“再这么治下去,家底都得掏空,咱爸这身子骨,经不起大折腾了。”
女儿孔建梅站在床边。
她眼圈通红,伸手帮老人把滑落的被角重新掖好。
“那也不能看着爸就这么烂着啊。”
孔建梅压着嗓子。
“我刚从外地赶回来,你就在这算钱,爸之前一直好好的,怎么在你家躺了半年,就长了这么大个窟窿?”
孔建强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你说的是人话吗?我怎么没管了,我最近不是天天加班嘛,你以为你每个月给两个钱就是孝心呐,每天擦屎擦尿的不是我啊。”
两人互不相让,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林易走到病床前。
他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
“哎哎哎,这里是医院,吵架出去吵。”
林易开口。
孔建梅赶紧退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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