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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峰,长老殿。今日的长老会,气氛有些凝重。
"诸位。"大长老聂鸿渊坐在主位,摊开一幅舆图,"天魔宗故地,接管已逾一年。十万里疆域,九条大型灵脉,如今我宗弟子迁入逾十万,各处分舵也已立了起来。这是好事。"
"但是——"他话锋一转,手指点向舆图边缘的几处标记,"距离,是眼下最大的难题。"
"从本宗到天魔宗故地,灵舟全力飞遁,往返一趟需数月至数年之久。鞭长莫及,力有不逮。这几座靠近阴泉地界的灵石矿——"他的手指在那几处标记上重重一点,"据分舵回报,近半年来,屡屡遭到'不明身份'的修士盗采。"
"什么不明身份!"九长老冷笑一声,"除了阴泉宗那帮喂不熟的,还能有谁?隔着八万里,咱们的执法队赶到,人家早就采完跑了!"
"依老夫之见——"他站起身,环视众人,"这几座边远的矿脉,不如作价卖给阴泉宗。既换一笔灵石,又落个人情,还省了来回牵扯的麻烦,一举三得!"
殿内几位长老纷纷点头。
"卖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从殿门方向传了过来。
众长老回头,只见李寒山一袭青衫,慢悠悠地踱了进来,寻了个末位的位置坐下,端起灵茶抿了一口。
"九长老这买卖,做得真亏。"他放下茶盏,"天魔宗主攒了几千年的家底,咱们费了多少条人命才接过来的地盘,就因为路远,就要把肉割了?"
九长老脸色一沉:"那李长老有何高见?路远是事实,难道你有法子让灵舟飞得快些?"
"灵舟不必快。"
李寒山笑了笑。
"让路没了,不就行了。"
殿内一静。
"什么意思?"聂鸿渊目光微动。
"传送阵。"李寒山吐出三个字,"数万里级的大型传送阵。"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数万里级……"聂鸿渊的眉头缓缓皱起,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着,"李寒山,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种规模的大阵,整个中洲一只手数得过来,全在仙盟手里攥着。魔道数千年,一座都没有。布阵所需的空冥石,更是有价无市的至宝——你说建,就能建?"
"大长老说得对,这种大阵,中洲没几座。"李寒山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大长老可还记得,当年仙盟大军,是怎么凭空出现在天魔宗的?"
大殿之内,骤然一静。
聂鸿渊敲击案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李寒山,浑浊的老眼里,那点疑虑一寸一寸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震动。
当年那一战,天魔血阵未破,山门未开,仙盟十数万大军却一夜之间出现在了天魔宗腹地,战船碾过主峰,三万天魔宗弟子半数在梦中丢了性命——这一战是怎么打的,至今都是中洲修行界最大的谜团之一。
仙盟讳莫如深。
而此刻,这个谜团,正坐在末位上,端着茶,笑眯眯地看着他。
"……是你。"聂鸿渊的声音有些发干,"当年那座阵,是你布的。"
"没错,是我。"李寒山放下茶盏,语气云淡风轻,
"数万里传送,弟子又不是头一回碰。"
聂鸿渊与他对视良久,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子向后靠去。
"好……好啊。"老人喃喃道,"老夫早该想到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眉头重新皱起,"布阵,不是光有传承就够的。空冥石、星辰砂、地髓……哪一样不是天价?宗门库房这一年来迁入故地、安置弟子,花销如流水,老夫纵然信你,这账目上——"
"所以我才来找长老会啊。"
李寒山笑眯眯地伸出三根手指。
"空冥石,宗门出。星辰砂,宗门出。地髓、灵石、人力、地盘——宗门,出。"
"弟子出技术。"
"大长老,这买卖,怎么算都是宗门赚。"
聂鸿渊的嘴角抽了抽。
赚是赚,可这一笔砸下去,库房只怕要见底……老人盯着那三根手指,沉吟了半晌,迟迟没有松口。
"他要什么,给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自殿后响起。
众长老齐齐回头——合欢宗掌门不知何时已立在殿中,一袭红衣,神色淡淡。
"掌门?"聂鸿渊起身。
"此阵若成,数十万里疆域自此铁板一块,仙盟数千年垄断的东西,便握在了我合欢宗手里。"掌门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全场,"这点用度,算什么?"
"若是败了——"
她顿了顿,淡淡道:"损失,记在本座头上。"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聂鸿渊看看掌门,又看看那个坐在末位上笑眯眯的年轻人,胸口起伏了半晌,忽然仰天大笑,一掌拍在案上:
"好!好一个'让路没了'!"
"此事,长老会准了!所需一切用度,宗门全出!"
他是聪明人,知道这样做的好处,所以索性来一个“长老会准了”,至少说出去,长老会不是被动的。
九长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终究是讪讪地闭了嘴——他那个"卖矿"的方案胎死腹中不说,宗门库房还得为这座大阵掏一大笔。他黑着一张脸坐了回去,只觉得胸口发闷,闷得想吐血。
而其余几位长老看向李寒山的眼神,已然彻底变了。
修为高,能打,这已经是怪物了。
如今连仙盟垄断了数千年的传送大阵,他抬抬手就能布出来——
这小子,到底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
当夜,南麓。
月明星稀,紫竹沙沙。
李寒山正在院中推演阵图,一道绛紫色的遁光,不请自来,轻飘飘地落在了院墙之上。
五长老。
一身绛紫长裙,笑吟吟地斜坐在墙头,手里还拎着一坛酒。月光落在她身上,把那身绛紫衬得愈发幽深,她的眼睛比月光还亮。
"五长老?"李寒山抬头,有些意外,"深夜到访,有事?"
"没事。"五长老晃了晃手中的酒坛,跃下墙头,落在他面前,眉眼弯弯,"长老会里闷得慌,出来转转。听说你明日就要开始勘址布阵了——本长老睡不着,来给你饯饯行。"
"饯行还带自己带酒的?"
"怎么,不欢迎?"
"……欢迎。"
石桌支开,酒坛启封,一股醇厚的灵酒香在紫竹林间漫开。
三杯下肚,五长老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她撑着下颌,看李寒山在阵图上勾勾画画,忽然开口:
"李寒山,本长老问你个事,你得说实话。"
"长老请问。"
"当日天魔宗主攻山,你一声——"她盯着他,"喊完之后,你怕不怕?"
李寒山执笔的手顿了顿。
"怕。"他坦然道,"合道追在后头,说不怕是假的。"
"可你还是喊了。"
"不喊,合欢宗就守不住。"
五长老静静地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听说你的事后,我一直在担心你。"她放下酒坛,声音轻了几分,"那时候本长老就想——这小子要是能活着回来,这坛'醉千年',就给他留着。"
"这坛酒……是当时就备下的?"
"嗯。"
李寒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坛,又看了看对面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手里这杯,有点烫。
"五长老,"他斟酌着开口,"您在宗里千年,就没……"
"没看上过谁?"五长老替他把话说了,似笑非笑,"合欢宗立宗万年,修的是阴阳和合之道,本长老什么样的男修没见过?可纯阳圣体……只存在于祖师手札里的东西,本长老原以为,这辈子是见不着真人了。"
她说到这儿,忽然倾过身来。
酒香、发香,混着夜里的紫竹清气,一齐涌了过来。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像羽毛扫过耳廓:
"李寒山,本长老今夜来,不是来饯行的。"
"是来验货的。"
那一夜,紫竹林中的石桌上,酒坛见了底。
后来,石桌也空了。
再后来,院中的灯,熄了。
次日清晨,五长老推门而出,绛紫长裙一丝不苟,发髻整齐,面上春风满面,脚步轻快得不像话。
走到院门口,她忽然回过头,冲着还在榻上装死的李寒山,红唇轻启:
"纯阳圣体,果然名不虚传。"
"往后——本长老会常来的。"
李寒山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
被一位长老,给惦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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