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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盟大军,鸣金暂退三百里。中军大帐之内,灯火通明。
而战场上,魔宗一方——
大长老聂鸿渊与阴泉宗主,一左一右,同时落在了合欢宗掌门面前。
"掌门。"聂鸿渊的声音压得很低,"老夫只问一句——真的假的?"
"寒山他……当真斩了天魔宗主?"
这位执掌长老会千年的老人,此刻的语气里,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近乎忐忑的期待。
合欢宗掌门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抬手,将那两截断钟,轻轻一抛。
漆黑的天魔钟,落在两人面前。
"天魔钟在此。"
她淡淡道,"聂长老,你觉得,还有可能是假的吗?"
聂鸿渊低头,看着那口断成两截的大钟,看着断口处那道平滑如镜、残留着一缕令他这尊合道都神魂战栗的剑痕的切痕——
老人沉默了。
良久,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双素来沉稳如渊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小子……"他喃喃道,"那小子啊……"
而一旁的阴泉宗主,此刻已经彻底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口断钟,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干净了。
天魔钟,无主。
剑痕,新鲜。
合欢掌门,敢拿整个宗门的脸面来宣告。
三件事摞在一起,由不得他不信。
"炼虚……斩合道……"阴泉宗主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现在有了。"聂鸿渊瞥了他一眼,语气莫名地硬气了几分,"而且,是我合欢宗的人。"
……
仙盟,中军大帐。
帐内,吵成了一锅粥。
"不能议和!"执法殿陈长老第一个拍案而起,"一年!整整一年!我仙盟阵亡弟子五千余人,炼虚长老折了五位!眼看着阴泉宗的大阵就剩最后一口气了——现在议和?!那几千条人命,算什么?!"
"不错!"又一名主战的长老霍然起身,"胜券在握,为何退兵?那合欢掌门说的是真是假还没定论,就凭一口破钟,几句空口白话,咱们就被吓住了?传出去,仙盟的脸面往哪儿搁?!"
"脸面?"一个苍老的声音冷笑响起。
是宫长老。
这位仙盟阵法殿的炼虚后期缓缓抬起头,环视众人,一字一句:
"诸位,老夫问你们一句——那口天魔钟,谁能敲响?"
帐内一静。
"天魔钟乃是天魔宗主的本命道器,除了那老魔,普天之下无人能驱使。如今它断了,还无主了,敲得响了。"宫长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众人心上,"这还做得了假?"
"更何况——"他顿了顿,"数月之前,无尽海剑气天堑那一次异变,诸位都忘了?数千年不动的天堑整条苏醒,那样的动静,除了有人在里面引动了那一剑,还有什么解释?"
帐内的喧嚣声,低了下去。
有人还想争辩,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反驳,都绕不开那口断钟。
而主和的声音,渐渐占了上风。
"即便天魔宗主真死了,"一名面容清癯的长老缓缓道,"诸位可曾算过一笔账?阴泉宗那边,如今是几尊合道级战力?合欢掌门一尊,阴泉宗主一尊,聂鸿渊一尊,还有那尊尸魁一尊——四尊。"
"我们只有三尊。"
"就算最后啃下来了,要折进去多少?三位盟主,谁折得起?"
"更何况,对面还有一位没有露面的……"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李寒山!
这个名字,让帐内的人都有些复杂,他们不知道李寒山现在到底算哪一边的人,在大战开始后,到底会站在哪边,帮谁。
帐内,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向了主位。
姜道玄端坐主位,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敲击着。
他在算账。
算到最后,他睁开眼,眸光深沉如海。
"议,可以议。"
"但条件,必须由我们来开。"
……
翌日,战场中央,双方合道相对而立。
谈判,持续了整整三日。
第一日,仙盟狮子大开口,要求魔宗让出天魔宗全部疆域,退守阴泉故地。
合欢宗掌门拂袖而起,只回了两个字:"做梦。"
第二日,魔宗一方提出以现有战线为界,互不相犯。仙盟咬死灵脉不放,双方从清晨吵到深夜。
第三日黄昏——
"三条。"
姜道玄伸出了三根手指,"南边的三条大型灵脉,割让给仙盟。以现有战线为界,百年之内,魔宗不得南进一步。"
"灵脉可以给你。"合欢宗掌门淡淡道,"但'百年'太久了。"
"五十年。"
"六十年,一口价。"
姜道玄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好。"
"六十年。"
"议和。"
夕阳之下,仙盟的大军,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缓缓地、有序地撤出了绵延千里的战线。
合欢宗掌门立于高天之上,望着那片渐渐远去的黑压压的军阵,红衣猎猎。
持续了一年多的大战,至此落幕。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袖中那两截漆黑的断钟,忽然想起了白日里那几个抢人的女人,唇角微微一勾,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紫雷阁的阁主。
阁主那个眼圈通红的女儿。
还有那个口口声声"夫君"的林清音。
小混蛋。
等本座回去,再跟你,好、好、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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