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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月白?”常氏困惑地看着她,眼中一片茫然,又问:“谁是月白?”
路知微一直在观察常氏的眼睛,不像是装的。
早上,四夫人说的那些画面,就像是一把被人浇了油的烈火一样,在她脑子里烧得越来越旺。
那些画面太鲜活了,鲜活到不像是听来的,像是她自己曾站在那里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她总有一种感觉。
难道,她就是“月白”?
常氏和她说过,为了躲避父亲的追杀,她和弟弟全改名换姓了,但他们从前的姓氏和名字,常氏从来都是闭口不谈。
但如今看来,自己应该是想太多了。
她和谢惟治,哪有这么强的缘分?
知微低头,笑了一下:“没什么,许是我记错了。”
就在常氏觉得不对劲想继续问时,知微立马就把话题岔开了。
二人又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话,就像是刚认识的陌生人一样。
她们都知道,这三年的隔阂,不是一碗白饭、一筷子青菜还有几句话就能化解得了的。
路知微不知道常氏是怎么想的,她只知道她并不是原谅了母亲,而是她已经不在乎了。
不在乎母亲怎么看她,不在乎那些话是刀子还是蜜糖,不在乎这顿饭吃完之后她们会变成什么关系。
她只是需要母亲活着,需要自己离开谢家时,谢惟治没有任何可以拿捏她的人和事。
“等我准备好一切,会让惊蛰先行来接您离开王府。时间不会太久。”知微说道。
“真要去宁州?为什么是宁州?”常氏问。
“知鲤的身契文书,是我认识的一个医官署大人帮忙的。他厌倦了中州的勾心斗角,于是想辞官回乡。他祖籍就在宁州,愿意带我们一同离开,总归,我们出了中州也没旁的地方好去,去宁州也是一条出路。”
知微没有说赵时臣对她的心意,更没有和常氏说自己怀有身孕。
这些事情,她都不需要知道。
医官署的医官?
常氏沉默了一会儿,北边那里,似乎没有什么从医的人户。
她本想再问一句这个医官姓甚名谁,可看着知微的神色,常氏又怕惹了她不耐烦,于是将话咽了回去。
“好,你行事定要一再小心。”
她声音有一种薄涩的沙哑:“虽说过去三年了,可你父亲派出来的人......很有可能还在查探咱们的下落。”
她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又吃了两筷子菜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喉咙口往上泛酸,有点想吐。
她起身,将椅子推回原位。
路知鲤见状也赶紧放下碗筷,跟着站起来。
“不打扰母亲礼佛,我们先走了。”
常氏点了点头,没有留。
院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知微走在前面,步子不快,路知鲤跟在她身侧,时不时偏过头看她。
他想问问阿姐筹划离开是不是又耗费了很多心血,为他更改良籍又让她付出了什么?
还想问母亲那些话是不是很伤人,想问她有没有生气,他们以后还会不会像今天这样坐在一起吃饭?
可他终究什么都没问,只是安静地走着,一步不落地跟着姐姐的影子走。
知微没带他回存熹院,而是去了王府后门。
小海已经驾着车等在那里了。
他手里攥着缰绳,看见路知微出来,立马从车辕上跳下:“姑姑,都准备好了。”
知微点了点头。
路知鲤一愣:“阿姐这是......要送我走?”
来之前,阿姐从没提过这件事。
她转过身,替弟弟整了整被风吹歪的衣领,手指在他的肩头停了一瞬:“嗯。小海送你回白鹤书院。回去之后,就和往常一样上课背书,用不了多久会有人去接你走。宁州也有童子科,到了那里一样考。”
路知鲤仰着头看她,清澈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脸。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毫无保留地信任。
知微浅浅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乖。”
她看着弟弟爬上马车,掀开车帘朝她挥手:“阿姐!我等着你!我一定会好好读书!”
小海扬起鞭子,轻轻一甩,马儿打了声响鼻,四蹄迈开,缓缓驶了出去——
知微一直看着马车拐过了巷口,才回头往存熹院走。
后门的这一条短巷很长,两边墙很高,墙头上长着稀稀拉拉的狗尾巴草,好像一排看尽了这座府里悲欢离合的老人。
存熹院很快就走到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薄薄的一层,铺在院门口的青石台阶上。
“小丫头,还记得老夫吗?”
一道干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知微循声回望,廊下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身形瘦削得像一根竹竿,衣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面孔周正,只是眼底青黑,颧骨高耸,两颊深凹。
是谢家三爷。
路知微在王府里的这三年,和谢三爷打过的照面屈指可数。
他就像一只昼伏夜出的老猫,白天不出现在任何人面前,偶尔在深夜的回廊里撞见,也是一闪而过。
谢家人提起他,口气都是差不多的。可惜了,好好的一个王府嫡出,毁在了一个‘赌’字上。
他早年就是因为赌和正妻和离,之后也没有再娶,至今无儿无女。
那天,在汤山祠堂,五夫人和霜月指控她和谢惟治的私情,谢家上下,只有谢三爷出来帮她说了句话。
朱敏俊前来戏弄谢云兰,满屋子的人要么袖手旁观,要么幸灾乐祸,有几个甚至还捂嘴偷笑。
只有谢三爷和谢惟城两个站出来维护。
知微后来想过很多次,她和谢三爷素无交集,他究竟为什么要帮她?
久思,无果。
“奴婢见过三爷。”知微微微屈膝。
谢三爷从廊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脚步有些迟疑,他站在几步开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真的还记得老夫?”
知微点头轻笑:“记得的。汤山祠堂的事,还没谢过三爷呢。”
谢三爷摆了摆手,笑容多了一层苦涩:“什么谢不谢的,就那么一句话罢了,不值当记这么久。”
他的手不自觉地搓着袖口,又干咳了一声:“那个......这个月的月例银子还有一应用度,都被砍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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