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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报应！真是现世报啊！”“这台破解放平时拽咱们外地车威风八面，今天撞上铁板，把自个儿屁股都给撅断了！”
排在后头的几十个外省货车司机拍着车门哄堂大笑，刚才被卡拿吃要憋了一肚子邪火的湖南老司机，这会儿更是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拖车司机小陈捂着磕出个大紫包的脑门，一瘸一拐地从冒白烟的驾驶室里爬出来，回头看着掉在地上那半截铁拖架，吓得脸都绿了：
“刘、刘队……这东北大车跟焊在地上似的，咱们站里这台清障车彻底报废了！”
三角眼刘队长看着水箱爆裂、瘫在路当间的老解放，整张脸由红转青，握着铁尺子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赵山河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步走到那堆冒着热气的废铁跟前，低头瞅了一眼，转头冲刘队长叹了口气：
“刘队长，这下可更麻烦了。本来只是我们六台车热车熄火顶死了气路，你们这台清障车往我一号车头前一瘫，连后大梁都断在路当间了。”
“现在就算我们找着老师傅把车修好，也飞不过你们这堆废铁啊！对了，刚才您说拖进泥坪一台车收两百块拖车费，现在你们自个儿把车拽散架了，这笔账咱们该怎么算？”
“你、你他娘的少在这儿说风凉话！”
刘队长铁尺子直戳向赵山河鼻尖，嗓音都劈了叉：“我命令你现在立刻让人把这六台车打着火，五分钟之内给我把主车道腾出来！”
“这是粤湘两省交界的唯一国道咽喉，耽误了国家干线运输，你们谁也担不起！再敢磨蹭半分钟，老子就按‘蓄意破坏交通大动脉、聚众冲击省界关口’的现行犯，把你们十二个人全拿铁铐子铐进大牢判刑！”
赵山河长长叹了口气，两手一摊：
“刘队长，你就是给我扣再大的帽子，我也变不出戏法来啊。”
“刚才进关口，是你拿铁尺子敲车门，逼我们顶着高温急刹熄火的。车子顶死气路抱了死刹，我孙叔好心提醒过二十五吨重拽不动，也是你非要调拖车过来硬拉的。”
“从头到尾全是按你的指令办的。现在六个车轮子全锁死在地上，你就算拿手铐把我们全锁进班房，这六台铁疙瘩它自己也不会长腿走路啊！”
“再说了，你们站里那台断了半截屁股的老解放还瘫在我一号车正前头呢，前头被这堆废铁堵着，你让我们往哪儿开？”
这话一出，周围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外省货车司机彻底炸了锅！
“就是！我们几十双眼睛全在后头看着呢！”
一个河北口音的大车司机直接踩着脚踏板站起身，扒着车顶冲前头破口大骂：“明明是你这个三角眼想敲人家东北车队一千二百块钱竹杠，非逼着人家热车原地熄火！结果人家车趴窝了，你又不信邪拿台破解放去硬扽，把自个儿的拖车屁股拽断堵死在关口，还有脸给人扣破坏交通的大帽子？！”
“黑心烂肺的玩意儿！赶紧把前头那堆废铁弄走抬杆放行！老子这一车广州拉出来的鲜活塘鱼再堵上两个钟头，全得翻白肚臭在车厢里，到时候老子全倒你们检查站大门口！”
“对！还有俺的车钥匙！凭啥要讹俺一百块钱才还钥匙？！”刚才瘫在地上抹眼泪的湖南老司机见众怒难犯，也壮起胆子扯着嗓门喊了起来。
几十台大货车的气喇叭同时按响，震耳欲聋的喇叭声混着天南海北的骂娘声，差点把坪石关口的顶棚给掀翻！
三角眼刘队长被骂得狗血淋头，额头上的冷汗哗哗往下淌，拿着铁尺子指着四周直哆嗦：“反了！都他妈反了！谁再敢起哄，今天一台车都别想过——”
“滴滴——滴滴——！！”
他狠话还没喊完，后方堵死的长龙侧道上，突然传来了几声急促尖锐的小轿车喇叭声！
紧接着，两辆挂着政府机关白底红字号牌的黑色上海牌小轿车和一台草绿色北京吉普，被堵在隧道口外进退不得。
车门猛地推开，两个穿着笔挺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腋下夹着公文包的年轻秘书黑着脸跳下车，一路踩着碎石子快步冲到了卡点最前头！
打头那个秘书看了一眼横在栏杆底下冒白烟的断梁拖车，又看了一眼后头趴窝的六台军绿色苏式重卡，脸色铁青地转向满头大汗的刘队长，厉声喝道：
“你们坪石检查站搞什么名堂？！谁是这儿带班的负责人？大清早的为什么不放行，把整个粤湘省界国道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刘队长一看对方那身行头和后头上海牌小轿车的机关号牌，双腿猛地一抖，刚才那股子凶悍劲儿瞬间泄了一半，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位同志，您是哪部分的？前头有几台外省车出了点故障……”
“出了故障不会疏导到路边处理吗？！”
另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秘书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急得额角青筋直跳，指着后头的黑色上海牌轿车怒斥道：
“后头车上坐着的是韶关地区行署的林副专员和省交通厅下来的工作组领导！今天早上八点整，就要赶到湖南郴州参加粤湘两省干线公路联席会议！现在全被你们堵在隧道口里动弹不得，要是耽误了八点钟的两省会议，你们这个检查站从站长到队长，有一个算一个，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什么？！地区行署的林副专员和省交通厅的工作组领导就在后头车上？！
轰的一声，三角眼刘队长只觉得天灵盖上劈下来一道炸雷，整个人差点当场瘫在碎石地上！
他就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大清早出来捏几只外省肥羊，居然把去湖南开会的地区行署副专员和省交通厅领导的专车给堵在了隧道里！
这要是让两位大秘书知道是因为自己敲诈勒索才把国道堵死，别说身上这层联防队的皮保不住，下半辈子直接就得进班房吃牢饭！
刘队长裤裆里一阵发凉，连满头的冷汗都顾不上擦，猛地转过身扑到赵山河跟前。
他用后背死死挡住两位秘书的视线，双手哆嗦着把公文板上夹着的那沓调拨单和公函全扯下来，硬往赵山河怀里塞，嗓子眼儿里挤出带着哭腔的气音：
“大兄弟！亲祖宗！算哥哥我刚才瞎了狗眼！那两百块一台的查验费我一分钱都不要了，拖车也是我们自个儿拉坏的，不用你们赔！”
“求求你赶紧让老师傅把底盘底下的气阀拧开，把这六台姑奶奶挪到路边去，先把后头专员的小轿车放过去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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