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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司督……”陈褚斟酌着措辞,“萧司督位高权重,这等运气,在下自是比不了。”如果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也算好运气的话,萧魇早就该白日飞升了。
“不过,男婚女嫁,除了两相情愿,还要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姜虞有爹娘,有兄长,再不济还有我。不知萧司督是以什么身份,来插手她的婚事?”
萧魇更不爽了,什么叫“再不济还有陈褚”?
一个前未婚夫,不是该识趣地当自己已经入土了吗?
更想杀陈褚了!
“表叔!”
“姜虞日后会唤我一声表叔!”
“叔父亦是父,如此一来,为姜虞择婿,便是理所当然了。”
这下,陈褚是真听不明白了。
脑子转了又转,最后像生了锈,什么也没理清楚。
“表叔?”
“萧司督……是与姜虞的祖上有亲?”
萧魇重重颔首:“可以有!”
“姜虞是本司督的人,听命于本司督,这是她亲口应下的。而本司督身为她表亲长辈,替她参谋人生,清理身边那些宵小之辈,更是天经地义。”
听萧魇说得有鼻子有眼,陈褚都有些不自信了。
难不成真有亲?
“萧司督,姜虞难道只跟你说了圆福寺祈福求签的事,没告诉你她想认我做义兄,我已经应下了,就差择日办认亲礼?”
“我可不是什么宵小之辈,我是她名正言顺的义兄。”
“她的爹娘,便是我的爹娘。”
“我的爹娘,亦是她的爹娘。”
“所以,萧司督方才那句‘既无名分,也无情分’,我是实在不敢苟同的。”
义兄妹?
萧魇被这话打了个措手不及,狠狠瞪了一眼茶摊外正竖着耳朵偷听的牵黄。
天天待在桃源村,都快跟姜虞混成哥俩好了,这么重要的消息,却不知道报上来?
看来,牵黄是嫌外头日子太舒坦,是真的想去暗牢里体验一下人生了。
偷听得正起劲的牵黄,忽然觉得后脖子一凉,仿佛阴风阵阵刮过。
萧魇收回视线,故作淡定:“陈公子好肚量,断前途、毁牌位之仇也能一笑泯之。只是不知令尊在九泉之下,可会跺脚骂你不孝?”
但凡没点血缘,随便叫什么哥哥妹妹的,统统该死!
陈褚笑道:“无妨,回头让姜虞在家父灵前多烧几炷香、多磕几个头,权当赔罪了。”
“原先我还替她操心,觉得这世道女子行医不容易。如今得知有萧司督这样的靠山在,总算可以安心了。”
萧魇一声冷嗤。
安心?
不如直接安息。
“她对我忠心耿耿,又时时将我放在心上,我自当投桃报李,护她周全。”
“陈公子怕是还不知道,姜虞在圆福寺许下心愿,只求我平安顺遂、得个善终。这份心意,我岂能置之不理?”
“不像有些人,费尽心思邀她同往圆福寺,人明明就在她身侧,可她许愿之时,心里念着的,偏偏是我。”
陈褚险些笑出声来。
要不要告诉萧魇,姜虞在圆福寺那一通祈愿,足足耗了一刻钟?
这么久,怕是连桃源村的鸡狗都能蹭上几句好话。
萧魇何其敏锐,陈褚虽一个字没说,他却已经猜出了七七八八。
姜虞又在耍他!
亏他还一时心软无措,想着往后要对姜虞好一些。
姜虞!
下回再去圆福寺,他非得亲自盯着姜虞重新许愿不可。
那愿望里,只能有他一个人。
“陈褚,本司督该说的都已说完。看在姜虞的面子上,我才先礼后兵,你别不识好歹。”
“牵黄,你亲自驾车送陈公子回家。这雨越下越大,风也凉了,可别让弱不禁风的陈公子又染了风寒。”
“万一赖上姜虞,耽误了她替本司督办事,那可就不好了。”
牵黄眨了眨眼。
回家?是回哪个家?有娘的那个,还是有爹的那个?
他瞧着陈褚把大人气得够呛,那股杀意都快凝成实质了。
大人想让陈褚死!
指挥使见状,适时开口道:“大人,还是属下去送陈公子吧,正好顺路去见见姜四郎。”
“属下一去归期不定,总得先仔细瞧瞧姜公子的根骨,也好安一安他的心。”
萧魇颔首:“也好。”
就牵黄那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的模样,他还真怕牵黄会错了意,直接把陈褚送下阴曹地府。
今日才刚用徐老大夫试探过姜虞,若陈褚再有个好歹,下回他想让姜虞消气,姜虞未必还会讲什么分寸。
陈褚也没有推拒。
姜虞已经出了城,他再在风雨里干等着也无益,除了让这副身子骨更添几分孱弱。
“谢过萧司督。”
陈褚起身,不卑不亢地作了一揖,随即转身去拿那些古书。
萧魇一字一顿:“放下!”
“明日一早,本司督自会另遣人送一批孤本到你府上!”
陈褚的手顿在半空,侧头瞥了萧魇一眼。
“萧司督今夜这番话,自己也最好刻在心里头,将来可别做出什么打脸的事来。”
说到此,停了停,又陡然拔高音量,拖着长长的语调:“萧、表、叔!”
萧魇被这声“表叔”叫得浑身不自在,又刺耳又碍眼。
他闭了闭眼,强忍住那股杀人的冲动,干脆道:“不想死,就滚。”
区区一个书生,都敢挑衅他了!
看看姜虞干的好事!
陈褚终究没敢在萧魇眼皮底下带走那些古书。
指挥使驾着车,送陈褚出城。
守城门的官差忍不住吐槽,今夜到底要开几回城门啊?
以前守城,也没这么累过。
“大人。”牵黄福至心灵,作势便要扑通一声跪下请罪。
萧魇睨了他一眼:“站着回话。”
“你与擎苍暂且留在桃源村,等齐今曦和怜玉病愈后再回京复命。其间若姜虞需要差遣,便先听她的。”
“至于陈褚……若他再不知死活地想拿捏姜虞,杀。”
牵黄长舒一口气:“属下领命。”
只要不进暗牢被操练,就是让他当老黄牛去犁地,他也认了。
那厢。
上了马车的陈褚,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水渍。
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冷汗,还是雨滴。
事实上,他远没有在萧魇面前表现出的那般镇定。
他看见,萧魇几番摸出袖中的匕首,又几番重新收了回去。
萧魇想杀他。
萧魇终究没有动手,不过是顾忌着姜虞罢了。
萧魇与姜虞之间,究竟是何种纠葛牵绊?
萧魇对姜虞,藏着怎样的心思?
那姜虞又是如何看待萧魇的?
一个嘴上声声说是利用,骨子里的占有欲却浓烈得骇人。
一个赴圆福寺焚香祈愿,心底仍不忘为萧魇求一世平安。
萧魇还说,姜虞亲口讲过,喜欢他那样的人。
还有那“表叔”,算怎么回事?
真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驾车的指挥使心下也不免生出几分杞人之忧。
陈褚的性子,如春水煎茶,温润绵长,天生讨人喜欢,又有近水楼台之便,占尽先机。
而自家大人呢,是狂风卷枝桠,凛冽霸道,摇碎满树繁花。
这……
便是个瞎子,也知道该亲近哪一个。
姜姑娘是瞎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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