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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任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外城废墟。
炮火过后。
外城废墟之中,
一处坍塌的酒楼下。
几具白甲兵正在尝试搬开断梁。
断梁下面压着一个人。
黑袍。
短须。
灰白脸。
正是曹操。
那具曹操尸傀被倒塌的房屋压住了半截身子。
周围幸存的白甲兵正疯狂往那里聚。
张任的呼吸忽然重了。
张绣也看见了。
“曹操?”
“他也有今天?”
张任点头。
他的手指慢慢握紧枪杆。
曹操。
若能抓住它。
这场仗就不算全败。
至少能带点东西回去。
至少能证明,他张任不是只会把十三万大军带进火坑的废物。
张任转身。
“师兄,你守住内城。”
张绣一愣。
“?“
“你干什么?”
“我去去就回。”
张任说完,翻身就上了城垛。
张绣脸色一变。
“张任!”
可张任已经跳了下去。
内城城墙虽然挺高。
但张任何许人也?
他落地时膝盖一弯,卸去力道,随即提枪冲进焦黑废墟。
张绣骂了一声。
“你他娘的!”
旁边副将急忙道:“将军!这可怎么办?”
张绣看着张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往曹操方向聚集的白甲兵,牙关一咬。
“守好内城!”
“谁敢放一个白甲兵进来,老子回来剁了他!”
说完。
他拖着一身伤,也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落地时,张绣腿上旧伤一震,疼得眼前一黑。
他硬是没吭声。
虎头金枪一抖,追着张任杀了过去。
废墟里。
张任冲得很快。
他知道时间不多。
炮火把外城夷为平地。
白甲兵被炸死七七八八。
正好曹操居然还被暂时困住了!!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枪尖一挑,刺穿一具白甲兵面门。
再一拧。
头颅碎裂。
白甲兵倒地。
又一具从侧面扑来。
张任低身避过,枪尾砸碎它膝盖,随后反手一枪贯入眼眶。
越靠近曹操,白甲兵越多。
它们像是闻到了血味的兽群。
从四面八方聚来。
张任杀到曹操十步外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一具白甲兵扑到他背上。
张任反手一肘砸开。
另一具已经抓住他的右臂。
第三具扑过来的白甲兵张开双手,掌心惨白鬼火一闪。
张任瞳孔一缩。
完了。
就在这时。
一杆虎头金枪从侧面横扫而来。
砰!
那具白甲兵的脑袋像烂瓜一样炸开。
张绣冲进战场,一脚踹翻抓住张任的尸兵,骂道:
“你小子跑得挺快啊!”
张任喘着粗气。
“你怎么来了?”
“不是让你别来么?”
张绣一枪扎碎一具尸兵头颅,咧嘴一笑。
雨水、血水、黑灰混在他脸上,看起来狼狈得像个鬼。
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黄天之下,岂有看着师弟送死的师兄?”
张任愣住了。
这话。
他听过。
赵云说过。
褚燕死前,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他只觉得禇燕师兄太过冲动。
现在,他忽然懂了一点。
张任大笑起来。
笑得喉咙发疼。
“好!”
“那咱们童门师兄弟,同生共死!”
张绣啐了一口血沫。
“谁跟你同死?”
“老子还没封侯!”
两人背靠背。
双枪一前一后。
在废墟之中炸开一片枪影。
白甲兵越聚越多。
内城城墙上,残兵们看见这一幕,一个个眼都红了。
“张将军下去了!”
“张任将军也在下面!”
“他们被围了!”
一个老兵拄着断刀站起来。
“搬门!”
旁边人一怔。
“什么?”
老兵指着堵死的内城东门。
“把堵门的东西搬开!”
“出去救人!”
没人再问。
伤兵爬起来。
断臂的用肩顶。
瘸腿的用手扒。
还能动的全冲过去,搬石头,拖木梁,扯开门板。
内城东门本是他们最后的防线。
如今却被他们自己一点点打开。
轰隆一声。
堵门的半截梁木被推倒。
豁口出现。
几千残兵先冲出去。
随后是更多人。
他们没有阵型。
没有号令。
只有一股子憋了三天的狠劲。
“救将军!”
“杀白甲!”
“黄天当立!”
残军像一股混乱的泥石流,冲进外城废墟。
另一边。
太原城外。
张皓已经下船。
他脸色很白。
三天三夜的暴雨,耗掉的不只是信仰值。
还有他的全部精力。
但他没时间休息。
赵云牵着照夜玉狮子站在他旁边。
甘宁从吞天号跳下,腰间铜铃叮当乱响。
“主公,外城已经被轰平!”
“但白甲兵好像还没清干净!”
张皓抬头看向太原。
外城已经成了废墟。
断墙、焦木、碎石、泥坑,到处都是。
正常骑兵冲进去,马蹄还没跑开就得陷住。
赵云皱眉。
“主公,废墟太乱,大队骑兵进不去。”
张皓看见远处白甲兵正在围攻一处。
枪影闪动。
一束金芒。
一束银光。
张绣。
张任。
张皓眼神一冷。
“等不了了。”
他翻身上马。
那匹马通体赤红,鬃毛如火。
正是丘力居去年进献的神驹,燎原火。
赵云也上了照夜玉狮子。
一红一白两匹神驹,同时踏入废墟。
普通战马寸步难行的碎石泥坑,在它们蹄下却像平地。
燎原火跃过半截断墙。
照夜玉狮子踏着塌梁借力。
两骑一前一后,直冲战场中心。
路上不断有白甲兵扑来。
张皓抬手。
【裸衣冲阵。】
砰!
他身上旧道袍瞬间炸裂。
肌肉暴涨。
整个人从清瘦道士,变成了一尊披着雨水和泥点的猛兽。
张皓反手抓起一根断梁,当棍子抡出去。
三具白甲兵被直接砸飞。
赵云冲在前面。
枪尖如龙,专打头颅。
一枪一个。
没有多余动作。
一具白甲兵从废墟下突然窜出,利刃擦过赵云左肩。
血花飞溅。
赵云眉头都没皱一下。
张皓在后面抬手。
“治愈术。”
白光落下。
伤口瞬间合拢。
赵云回头看了张皓一眼。
张皓吼道:“看什么看?快杀!”
赵云眼神一亮。
“诺!”
有张皓这个变态奶妈在后面,他再无顾忌。
照夜玉狮子冲入尸群。
银枪翻飞。
白甲兵一片片倒下。
张皓紧随其后。
燎原火嘶鸣一声,前蹄踏碎一具尸兵面具。
张皓抡着断梁开路,硬生生砸出一条通道。
终于。
他看见了张绣和张任。
也看见了他们周围那些浑身带伤、还在拼命看啥白甲兵的太平道残兵。
很多人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有人肠子都用布条勒着。
有人半张脸被烧毁。
有人只剩一只手,还在用牙咬住刀柄往前撞。
张皓喉咙一堵。
他抬起右手。
信仰值面板闪了一下。
“治愈光环。”
白光炸开。
以张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先是张绣。
他肩头翻开的伤口开始收拢。
半边甚至的烧伤开始结痂。
再是张任。
右臂红肿溃烂处迅速消退。
再是周围残兵。
烧伤结痂。
刀口闭合。
断骨归位。
那些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士兵,一个个猛地站稳。
有人摸着自己刚刚还流血不止的胸口,眼泪瞬间涌出来。
“大贤良师!”
“大贤良师来了!”
张皓没有回应。
他看向曹操。
曹操尸傀半截身子还被压在梁下。
几具白甲兵已经快要把断梁搬开。
它那张灰白的脸抬起来。
空洞的眼睛看着张皓。
然后,它忽然伸手,抓起旁边一把短剑。
剑尖对准自己的头颅。
张绣最先反应过来。
“它要自尽!”
他一步踏出,虎头金枪脱手而出。
铛!
枪杆砸在短剑上。
短剑飞了出去。
张任紧跟着冲上去,枪尖挑断曹操手腕筋骨。
虽然那具身体挑断筋骨不一定好使。
但试图自尽的动作还是被破坏了。
张绣扑上去,膝盖压住曹操胸口,双手死死按住它的两条胳膊。
“想死?”
“问过老子没有?”
曹操尸傀张开嘴。
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不像曹操。
更像无数死人挤在一起喘气。
“张……角……”
张皓走到它面前,低头看着它。
“孟德兄。”
“又见面了。”
曹操尸傀的眼珠微微转动。
那眼神里没有活气。
张皓忽然笑了。
笑意却没有半点温度。
“你居然还有意识?看来左慈真把你当宝贝。”
“那贫道就更不能让你碎了。”
这时。
身后喊杀声大起。
五千骑兵终于赶到外围。
外城都是被炮轰平了的废墟,马跑得没人开,所以他们都是下马炮进城的。
面对大量白甲兵,他们取下手雷。
“投!”
一排手雷飞入白甲兵群。
轰轰轰轰!
碎片横扫。
头颅破裂。
白甲兵成片倒下。
第二轮。
第三轮。
紧接着,甘宁带着三万水兵从河岸方向杀入。
他浑身湿透,五彩羽毛耷拉在脑袋边,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可他兴奋得满脸通红。
“张绣!”
“老子来得不算晚吧!”
张绣压着曹操,抬头骂道:
“再晚点你就能吃席了!”
甘宁哈哈大笑。
“那不行!”
“你欠老子三坛红薯烧还没还呢!”
水兵们持刀盾、长矛、手雷,沿废墟推进。
外面手雷洗地。
张皓治愈光环撑住内圈。
在治愈光环之下,张绣的残军谁都别想轻易死掉。
里面的人杀不死,外面几万大军手雷洗地。
白甲兵再凶,也扛不住这样的围剿。
一个时辰后。
最后一具白甲兵被赵云一枪刺碎头颅。
太原废墟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风声。
水声。
张绣和张任押着曹操尸傀,来到张皓面前。
两人同时跪下。
张绣低着头。
“主公。”
“末将有罪。”
张任跪得更低。
“主公,此战皆因末将贪功冒进,识敌不明,致使大军折损惨重。”
“请主公治罪。”
周围残兵也纷纷跪下。
一片泥水中,全是低垂的头颅。
张皓看着他们。
看着张绣烧烂的甲。
看着张任手中乱掉的长枪。
看着那些少了胳膊、少了腿,却还硬撑着跪下的士兵。
他沉默很久。
然后弯腰,把张绣扶了起来。
又把张任扶了起来。
“洛阳一战。”
“贫道丢了五十四门炮。”
“死了一千七百多个弟兄。”
“若不是童渊先生以命相救,贫道也已经死在左慈手里。”
张绣怔住。
张任也怔住。
师父死了?!!!
张皓声音很平。
“这一战是贫道拍板打的。”
“并州是贫道让你们来的。”
“白甲兵的情报不足,是贫道的错。”
“左慈邪术的底细没摸清,也是贫道的错。”
“你们能在这种局面下撑到现在,还抓住了曹操。”
“已经很好。”
张任嘴唇动了动。
“可是……”
张皓打断他。
“没有可是。”
他转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曹操尸傀。
那张脸,曾经在邺城城下被数百支箭射穿。
那个人,死前说过一句话。
臣曹操,前来赴死。
如今左慈把他的尸体挖出来,做成傀儡,用来骗天下人。
张皓眼神慢慢冷下去。
“左慈不是说他能起死回生么?”
“好。”
“贫道就让天下人都看看。”
“他所谓的起死回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此前说过。
他要在立国大典上。
演一出大戏。
现在,戏台有了。
戏子也有了。
张皓看着曹操尸傀,一字一句道:
“把它带回黄天城。”
“贫道要让它陪我们演一出大戏。”
张绣和张任对视一眼。
甘宁也收起了笑。
赵云握紧长枪,站在张皓身侧。
张皓抬头,看向西南方向。
那里是洛阳。
那里有白雾。
那里有左慈。
那里还有无数正在被骗去送死的百姓。
张皓轻声道:
“这会是太平道最后一次流血!“
“以后。”
“绝对不会了。”
风从太原废墟上吹过。
黄天大旗在断墙之上展开。
旗面被雨水洗得发亮。
像一团重新燃起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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