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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张绣的后脑勺像被人拿钝器狠狠砸了一下。
直接懵了。
城墙下的“曹操”面色灰败,惨白得像是被石灰水浸泡过三天三夜。
他走得很稳。
没有呼吸起伏,没有眨眼,甚至没有风吹过衣角时正常人该有的那种微微颤动。
就像一具被提线的木偶。
张绣的手心全是汗。
“曹操……他复活了?”
张绣的嗓子发紧,这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时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
左慈。
真的能让人起死回生?
“师兄。”
张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冷得像淬了冰。
张绣偏过头。
张任没有看那个“曹操”。他盯着的是“曹操”身后,那些正在汇聚的白甲兵。
“你看他的脖子。”
张绣顺着张任的视线望过去。
“曹操”的脖颈僵直得不正常,头颅像是被硬生生摆在肩膀上的,转动时带着一种机械般的迟钝。
跟那些白甲兵一模一样。
“没有生气。”张任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没有呼吸,没有血色,行走跨足,手臂摆动都跟那些白甲尸兵一个样。”
他转过头,直直看着张绣。
“这就是一具尸傀。”
“穿了曹操皮的尸傀。”
“算个屁的复活。”
张绣愣了一瞬。
然后,那股从脚底蹿上来的寒意,被张任这句粗口生生截断了。
对。
他娘的对啊。
曹操在邺城城头被射成了筛子,全天下都知道他死了。
现在站在城下的这个东西,跟那些白甲兵用的是同一种手段——被人操控的死人。
什么活神仙,什么起死回生。
不过是拿死人的尸体当傀儡使罢了。
恶心。
张绣一口唾沫啐下城墙,心里的那股子邪火又烧了起来。
但张任没给他骂街的时间。
“别废话了,准备守城。”
张任已经跳下城垛,大步朝内城走去,边走边下令。
“所有人做好守城准备,重点防守东面豁口!”
“给我把豁口给我堵住!”
“搜内城所有的粮仓和水源,清点存粮!”
“伤兵集中安置在中心广场,还拿得动刀的,全给我上城墙!”
命令一条接一条,清晰利落,没有半句多余。
张绣提着虎头金枪跟在后头,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主将当得挺没面子。
但他没吭声。
这种时候,谁脑子清楚听谁的。
张任的判断没错——王盖压根没想过太平道能打进内城。
街巷里有三口深井,水质清冽,内城的府库里堆着数百石粮食。这些东西原本是给王盖自己准备的,现在全便宜了他们。
张绣下令将所有能搬动的石块、木料堆到东面豁口,垒出一道齐胸高的临时矮墙。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干了不到半个时辰,城外的脚步声就到了。
“曹操”举起了右手。
没有号令,没有鼓角。
他的手只是往前一挥。
上万白甲兵如退潮后又涌回来的海水,无声无息地朝内城扑来。
大部分冲着东面被炸塌的豁口涌去。
碎石斜坡上,白甲兵的脚步杂乱而密集,踩碎的石块哗啦作响,像一条由尸体组成的河流往缺口里灌。
另一部分直接扑向内城城墙。
没有云梯。
没有攻城器械。
它们就用最原始、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方式——
一个踩着另一个的肩膀往上爬。
第一个白甲兵双手扒住城墙的接缝处,指甲翻折,骨头刮在砖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第二个踩上了它的头顶,第三个再踩上去。
它们不会喊痛,不会犹豫。
垒到四五个的时候,最上面那具尸兵的手已经够到了城垛。
“砍手!”张任的吼声撕破了夜色。
守在城垛后的太平道士兵挥刀劈下,将那只灰白色的手掌连同半截小臂一刀两断。
断手掉落。
白甲兵没有任何反应。
它用断臂的骨茬继续勾住城垛的棱角,另一只手攀了上来。
“砍头!只有砍头才能杀死这些东西!”
张任的提醒让士兵们迅速调整。
但城墙太长了,守兵太少了,白甲兵太多了。
东面豁口的战况更惨烈。
临时垒起的矮墙在白甲兵的冲击下不断震动,碎石和木板被推得吱嘎乱响。
前排的太平道士兵用长矛拼命捅刺,但矛尖扎进胸口、腹部、四肢全是无用功。
白甲兵被捅穿了肚子,连低头看一眼都不会,直接抓住矛杆往前拽,把矛手活生生拖出矮墙。
惨叫声此起彼伏。
张绣冲到豁口处,虎头金枪横扫。
枪头掠过一具白甲兵的脖颈,没砍断,但把头颅甩歪了九十度。
那东西晃了晃,头颅在脖子上荡来荡去,身体却还在往前冲。
“操!”
张绣暴怒,第二枪补上去,枪尖从下颌直刺入颅顶,脑壳炸裂,这具白甲兵才终于倒下。
一具倒了,后面十具踩着它的尸体涌上来。
这就是地狱。
——
三天。
三夜。
张绣后来回忆起这三十六个时辰,只记得几个画面。
第一天白天。
白甲兵第一次翻上城墙,从南面撕开了一个缺口。
张任带着两百人冲过去堵口,他捡来的精钢长枪一枪一个,专戳脑袋。
枪法精准得可怕,每一枪都从面甲的缝隙里钻进去,但持续的高强度刺杀让他的手臂撕裂般的阵痛。
缺口堵住了。
地上铺了三层白甲兵的残骸。
第一天夜里。
白甲兵不会疲劳。
但人会。
张绣和张任商量着分成两班轮换,一人守前半夜,一人守后半夜。
张绣守的前半夜出了事。
一具被砍断双腿的白甲兵从尸堆里爬出来,用牙齿咬住一名正在打盹的伤兵的喉咙,活生生咬穿了颈动脉。
等旁边的人反应过来把那颗脑袋砸碎时,那名伤兵已经没了气。
从那以后,没人敢真正合眼。
第二天白天。
东面豁口的矮墙被撞塌了第三次。
张绣亲自堵在缺口处,虎头金枪舞成一道铁幕。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具白甲兵。
他的右臂已经肿得老高,每一次挥枪都像有人拿刀在肩胛骨上刮。
但他不敢停。
身后都是伤兵。那些缺胳膊断腿的弟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二天入夜。
张任替换下张绣。
他的精钢长枪刃口已经卷了,刺不进面甲缝隙,只能改用砸的。
一枪一枪,把白甲兵的脑袋砸碎。
砸到后来,枪杆都变形了。
他就从地上捡起地上其他人死后掉在地上的长枪,继续杀。
枪法在这种生死磨砺里被逼到了极致。
张任在第二天夜里,无意中悟出了一种全新的发力方式——不是劈刺,是拧。
枪尖刺入面甲后,手腕猛然旋转,像拧螺丝一样把整个头颅绞碎。
这个发力技巧让他杀敌的速度快了三成。
但有用吗?
杀一个,上来十个。
杀十个,涌来一百个。
到处都是太平道士兵和白甲兵扭打在一起的身影。
有人被白甲兵拖下城墙,摔在地上的骨折声清晰可闻。
有人抱着白甲兵的脑袋往墙上撞,撞碎了对方的头颅,自己的双手也血肉模糊。
有人手雷早就用光了,拿着石头砸白甲兵的面甲。
活人在变少。
死尸在变多。
太原内城,彻底变成了一座血肉磨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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