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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广播再次发出一条紧急气象通报：“本年度八号强台风已于七月三十一日夜间，登陆东部沿岸区域。台风中心持续西进移动，风力强劲、雨势猛烈……
经气象部门持续追踪修正，本轮台风路径历经多次预报调整，最终敲定上岸落点，后续不再变更预报方位……”
广播还没把通报说完就戛然而止，屋里却还没断电，想来应该是广播的线路出了问题。
李游又把收音机打开，这才确认台风将于明天早上六点登陆。
听完广播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风力也在持续变大。
海面浪头加高，反复拍击海堤发出的轰隆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姐夫，炭燃了，是抬到堂屋里来还是就在厨房？”杨通文问。
“拿到堂屋来。”
闲来无事，李游便打算在家里烤鱼干吃，顺便消磨时间。
现在还早，上床也睡不着。
而且他烤鱼干的手艺可是一绝。其实靠海为生的人，年年都要遇上好几次台风，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一半无奈，一半认命。
虽然不喜欢台风，可它来了也只能泰然处之。
杨通文抬着粗陶火盆来到堂屋，里面炭火烧得正旺。暗红的炭块层层叠叠，内里翻着赤红的火色，热气一阵阵往上涌。
这么烈的炭火用来烘烤鱼干肯定不行。
火太大容易烤焦、烤糊，还会熏得发苦。李游拿来铁夹，把通红的炭夹出大半，只留薄薄一层底炭，又抓了一点灶台上的冷草木灰，薄薄撒在炭火表面。
草木灰一洒，粗陶火盆里就不见明火了，只剩下暗红色的温炭。
“姐夫，这小鱼干烤起来能好吃吗？看着比我在家抓的小白条还要小。”
杨通文看着桌子上的小银鱼干，略微有些嫌弃。这种小鱼干给他塞牙缝都嫌小。
家里的鱼干还有很多，他也搞不清楚李游为什么偏要选这种最小的银鱼干。
“谁说这鱼干是烤来给你吃的？”李游头也不抬地说。
“啊！”杨通文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认真把小鱼干夹到铁网上的李游，“这不是给我吃的是给谁吃的？”
“当然是给你阿姐吃的。你阿姐这两天胃口不好，这小银鱼干烤酥之后肉质松软，还没有硬刺，不燥不咸，又好消化，最适合她吃不过了。”
杨通文愣了一下，隔了一会儿才“哦”了一声，摸摸后脑勺坐回凳子上。
他盯着铁网上那一排排小银鱼干，又看了看李游认真翻烤的样子，小声嘟囔：“那我不是白忙活了这么久？”
李游没搭理他，拿筷子把小银鱼一条条摊开，让炭火慢慢烘着。
鱼身薄，遇热就微微卷起来，颜色从银白变成淡黄，屋里渐渐飘出一股焦香，不冲人，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姐夫，难道我就这样看着你们两个吃？你们忍心吗？”杨通文到底没忍住。
“怎么不忍心？又不是我咽口水。”杨秀这时笑了笑，把手里的针在头上刮了刮，“你急什么，难道能少了你的？你姐夫给你准备了黄鲫鱼干，你自己去厨房拿。”
“黄鲫鱼干就在厨房的盆里，记得用清水冲洗表面的泥沙后再拿过来。”
杨通文马上站起来，屁颠屁颠地按照李游的要求把黄鲫鱼干处理了一下，拿过来，然后坐在凳子上，看着那些小鱼干一点点变得金黄酥脆。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的样子，李游用筷子夹起一条，两头已经翘起来了，轻轻一掰，“咔”的一声脆响，断成两截。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把剩下的翻了翻。“阿文，去拿一个盘子过来，顺带着给你阿姐倒杯温水。”
杨通文应了一声，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手飞快地从铁网上拈了一个小鱼干：“姐夫，我先替我阿姐尝尝味道啊！”
不等李游回话，就塞进了嘴里。一咬，酥脆松化，不咸不淡，满口鲜香。
“嗯……好吃，怪不得专门弄来给阿姐吃。”杨通文边说边对李游竖起大拇指。
“快去拿盘子，等会儿烤的时间太长鱼干会发硬，到时候就不好吃了。”李游没好气地说。
“噢噢，我马上去。”
……
清晨，风力陡然扯紧，风声变成了吼声。李游被一阵闷响震醒。
这个声音不对劲。
风声雨声听惯了，海浪拍堤也听惯了，可这次不一样。
李游猛地睁开眼，屋里黑着，窗外什么也看不见。
他竖起耳朵听了片刻，外面除了风声就是海浪拍打的声音，顿时松了口气。
“姐夫？”杨通文的声音从堂屋传来，“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好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昨天晚上李游担心屋顶的瓦片会被狂风吹落，担心楼上漏水，就没让杨通文去二楼睡觉，而是在堂屋随便弄了一个地铺，让他就在这里将就一下。
反正年轻，身体倍儿棒，就算感冒发烧也好得快。
“阿游，要出去吗？”杨秀也醒了过来，坐在床上担忧地看着李游。
现在外面风力猛涨，雨线横扫，土路湿滑、断枝乱飞，更别说还有屋顶瓦片容易掉落，出门是极其危险的。
“不出去，你继续睡，我去堂屋看看阿文。”
“那你把灯打开，醒来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
“行。”
李游起身去开灯，拉了一下灯泡根本没反应，便把手电打开递给杨秀。“停电了，先用手电将就一下。”
穿上衣服，走到堂屋拿上头灯，走到窗边往外看。
外头伸手不见五指，手电筒的光打出去，只见雨线横着飞，打在窗户上一片模糊。
“姐夫，外面应该没事吧？”
“没事，应该是谁家的老房子倒了。没听见别的声音，人应该早就被村干部带到村委会去了。”
村里还有不少老房子，土墙木梁，年头久了本来就经不住事，遇上这么大的台风，塌一两间也不奇怪。
“没事就好。”杨通文看向窗外，喃喃道，“就离谱，看这样子台风应该是上岸了，那为什么光下雨不打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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