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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立走到李游身前，把他挡住，对着张书记认真地说：“张书记，阿游年轻，有些话我当哥的替他问清楚。”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张书记：“这办法要是说了，不管成不成，您能不能保证，往后没人拿这个说事？
万一……我是说万一，台风比预想的还大，船还是出了事，不能把账算到阿游头上。”
这话说得直白，在场几个人都听出了李立话里的意思。
防台风这种事，向来是做得越多、错得越多。
提出办法的人，到头来最容易变成背锅的。
张书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你是李立同志吧！我老早就听说过你，你可是我们苔海镇的好后生。”
李立没有接话，直勾勾地看着张书记。
只要张书记搪塞，他马上带着李游几人离开，保证不掺和这回事。
别人担心张书记，他可不担心——张书记的官还没周明大。
张书记看着李立的模样，沉默了几秒，扫了一眼避风港里密密麻麻的渔船，又看了看远处那片越来越不对劲的天空，这才缓缓点头。
“李立同志，你这个担心我理解。”
他的声音沉稳下来，“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不管李游同志说出什么办法，只要是为了大家伙的渔船、为了我们苔海镇，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责任我来扛，功劳我一笔不落全给他记上。”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张某人说话算话，在场这么多人听着，过后谁要翻旧账，让他直接来找我！”
李立盯着张书记看了几秒，确认这话不是随口敷衍，这才侧身让开，拍了拍李游的肩膀：“说吧，把你刚才想的那个办法跟大家说说。”
李游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走到前面抬手一指避风港：“张书记，各位叔伯，大哥二哥，你们看，我们这个港湾口子太敞了，朝东南方向敞着口。风暴潮要是从外海灌进来，直接往里涌，港里船再多也扛不住。”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我的办法是，在外围临时加一道挡浪屏障。
用咱们修理厂那些报废的旧船壳，还有码头那边堆着的废旧钢板，不够的话再用粗木排扎成筏子，在港外东侧那道岬角和西侧礁石之间拉一道弧线，用粗缆绳和铁链串起来固定住。
不求完全挡住浪，只要能劈一下浪头、泄一下浪势，让涌进港里的水没那么猛，港内的船就能扛得住。”
话音一落，周围几个渔民面面相觑。
“这能行吗？”
有人嘀咕了一句。
“听着倒是有点道理……”“可这得多大的工夫？台风眼瞅着就来了。”
李游没管他们，而是继续说：“光这样就还不够，还得将所有渔船集中扎堆停靠，船头对着外海浪头，船与船紧紧靠在一起，中间垫厚木头、旧轮胎缓冲磕碰。
船头、船腰、船尾多道粗缆交叉斜拉，死死拴在岸边长石桩、老树、山岩上，不能只系一根绳子。”
张书记没有马上表态，而是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转身走到人群后面。
那里站着几个六十来岁的老渔民，个个皮肤黝黑、满脸褶子，是经历过1966年那场台风的人。
那场台风，苔海镇的渔船毁了一半多，死了十几个人，房屋损毁不计其数，至今提起，经历过的人还要沉默半晌。
而且1966年那场台风后的第三天，刚好是中元节，当时各个渔村的普渡祭祀差不多持续半个月。
张书记蹲下身，跟他们小声说着什么。为首的是陈老伯，今年六十八，十六岁开始讨海，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听完张书记的话，皱着眉头往港外看了半天，又回头看了看李游，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这孩子脑子活泛。”
陈老伯慢悠悠地开口，“六六年那回，要是有人想到这个法子，兴许能多保住几条船，多保住几个人。那些人大多都是舍不得渔船被风浪吹走才没的。”
旁边几个老渔民也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最后都点了头。
“就是费工夫。”
另一个老渔民补充道，“得赶在天黑前弄好，还得有人盯着缆绳，风一大就得随时调。”
“这个简单，避风港这里这么多船，而且现在船老大差不多都来了，一起上手花不了多长时间。”
张书记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从犹豫变成了果断。他转身走到李游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办法，咱们干。”
时间紧急，也顾不上别的。
他直接把在现场的干部召集起来，开了个小会。
“按李游同志说的办法，现在马上动手！修理厂的旧船壳、废钢板、粗木排全给我拉到港外去！
刘为民，修理厂是你家的，这个办法交给你行不行？当然，拿了什么东西记录一下，台风后统计会给予赔偿。”
刘为民肯定地点了点头：“张书记，保证完成任务。”
张书记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刘镇长：“老刘，你负责在现场指挥渔民同志，把渔船集中扎堆停靠，船头对着外海浪头，船与船紧紧靠在一起。”
“嗯嗯，这没问题，我来负责。”
虽然两人平时偶尔有意见不同的时候，但现在明显不是那个场合。
而且责任已经被张书记承担下来，只要干了，都属于有功无过的那种。
“王副镇长，你负责带人把船头、船腰、船尾多道粗缆交叉斜拉，死死拴在岸边长石桩、老树、山岩上。”
……
随着张书记有条不紊地把命令发布下来，点到名的干部也清点好人行动起来。
而李游几人，也趁机离开。
包括李伟在内，谁都没去提刚才那件事。
很快，修理厂就到了。
他们这次来主要就是检查多道交叉捆扎的缆绳、旧渔网绳、棕绳有没有松动，还有船头、船中、船尾分别系紧的缆绳。
船上的桅杆、信号杆、渔架、吊桁、晒鱼架子也早已全部放倒或加固绑牢。
就连网具、浮筒、塑料桶、渔筐、铁皮杂物也全部搬下了船。
从到港那天起就在准备对抗这次台风，面对这次检查，谁都不敢放松，担心因为一点小疏忽就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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