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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夫克的核心股东与董事并不是一群蠢人，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在商业与资本游戏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不乏翻云覆雨之辈。但正因为他们太聪明，太懂得计算得失，才会在这盘局里被动挨打。
面对突如其来的暴跌，他们的第一反应怎么也不可能是倾家荡产去填，而是自保。
卡洛斯恰恰利用了这一点。
那些被套牢的股东，一方面要面对自身资产的缩水，另一方面又必须考虑哈夫克整体存亡的利益。
他们自然有护盘的意愿，但那种护盘更像是“在保住自己的前提下拯救哈夫克”。
当这两者发生冲突时，他们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那些哈夫克的关联方和战略投资者，也在利益和风险间左右摇摆。
他们既不愿看到自己手握的哈夫克资产跌成废纸，又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投入新资金，更不愿为了救哈夫克而同那些虎视眈眈的做空者正面对抗。
所以他们更多时候选择观望，或者用最克制的力度进行象征性增持。
那些银行、主权基金、评级机构，则不会为了一时情面而牺牲自己的信用。
它们对哈夫克的风险敞口原本就很大，在市场已经风声鹤唳的情况下，任何一丝暖意都可能被解读为“内部信息驱动的不理性交易”。
因此，它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收紧敞口，或者直接与哈夫克保持距离。
各大券商和投行在哈夫克危机初期也曾配合哈夫克发布过一些安抚性的分析，试图稳定市场情绪，但一旦评级下调与违约预期成为共识，它们几乎立刻调转枪口，转而发布“下调目标价”“建议减持”“提示流动性风险”的报告。
这种前后不一，未必全然出于恶意，更多是市场逻辑使然。
没有哪家机构会站在崩塌趋势的对立面。
资本这个玩意儿是不讲忠诚的。
它只讲盈亏。
而在这种逻辑之下，卡洛斯的那套手段恰恰最为致命。
他几乎不需要在正面战场上击败任何一个人，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向合适的对象，放出合适的信息。
让每一个本该成为哈夫克后盾的人，都因为自身的利益和恐惧选择退缩或背弃。
与其说他是在利用高深的计谋，不如说是在利用人性深处最本能的求生欲。
李维此刻，心底莫名生出一阵诡异的不安。
身为玩家的他也猜到了卡洛斯身份的特别，其背后自然还有更深的布局。
如果卡洛斯只是单纯地想复仇，或者在哈夫克内部上位，那他没必要花那么大精力去运作金融工具，也没必要如此刻意地保留哈夫克最重要的几个核心资产。
他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推一把，让哈夫克彻底倒塌即可。
但卡洛斯没有这么做。
他砍掉了哈夫克的枝叶，却精心保护了它的根干。
这意味着，卡洛斯并不想让哈夫克倒掉。
他想掌控它。
卡洛斯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控制一个已经被他亲自推入深渊的哈夫克？
又是为什么，那些手握哈夫克命脉的金融机构、主权基金、评级机构，在这盘局里几乎齐齐退场？
如果哈夫克倒台，对他们而言同样不是什么好事，但他们偏偏选择在关键时刻与哈夫克拉开距离。
或许从一开始，卡洛斯的目标就是想将哈夫克这头巨兽的缰绳握在自己手中，哪怕这头巨兽会因此变得伤痕累累。
通过牺牲哈夫克的现在，换取哈夫克的未来。
某种程度来说，这倒是契合雅各布那句“明日资源，今日实现”的名言。
李维在对卡洛斯感到不安的同时，也感到一阵荒谬。
一个信奉权力的人，结果却要被自己创造的权力结构不断绞杀。
“……卡洛斯放出了大量的近期负面事件做空哈夫克，再用做空赚的钱买回来，而且买的应该是带投票权的优先股和可转债。”
林小刀忽然睁开眼睛。
“如果可转债是那种可以转成普通股、且转换之后拥有投票权的结构，那么他买的就不只是股权，还有话语权。做空的利润落到离岸壳公司手里，再通过壳公司买入哈夫克的股权。等市场反应过来时，他手里的投票权可能已经大到能和雅各布掰手腕了。”
他说着将资料归拢到一处，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一划。
“此事好坏参半。哈夫克经此一役元气大伤，航天城虽还在他们手里，但巴克什一失，战略布局就丢了一半。不过哈夫克市值缩水，于我们而言实际影响没那么大——它依然是一头庞然巨兽，而卡洛斯这个人，更是前所未有地难对付。”
另三人缓缓点头。
“我建议暂时不要在正面与哈夫克硬碰。”林小刀说，“接下来即使哈夫克就算想反扑，也得先解决内部问题。卡洛斯和雅各布之间还会再斗。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强化各地力量。”
“我也是这个意思。”塔里克说，“先巩固，再推进，急不得。”
他又看向哈立德和李维：“你们两个先回去休息吧。今晚就到这。”
哈立德看了赛伊德一眼，又看了看塔里克，知道二人还有话要说，便迅速起身：“行，明天再细聊。”
李维也没多问，跟着出去，轻手轻脚把门带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塔里克坐在主位上，没有急着开口。
赛伊德坐在他手边，也有些沉默。
林小刀还在消化刚才那堆信息，同样没吱声。
“……孩子。”
塔里克终于开口。
他声音变得有些低，在这之前，他一直还是新政府的最高领导，与部下分析时局，布置任务。
而现在，他忽然像换了一个人。
“近些来。”
他招了招手。
赛伊德闻言挪着椅子坐近了些，停在塔里克面前。
塔里克忽然伸出手，缓缓地、轻轻地掀开了赛伊德头上的兜帽。
老人的手忽然僵在空中——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头白了近半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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