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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手杖……」李顺眼前,隐约间闪过了无数光怪陆离的宏大残影。
恍惚中,他似是置身於数十道巍峨高大的身影簇拥之下,驾车周游於莽莽列国之间。
传道,授业,解惑。
论政,卫道,除魔。
与此同时,耳畔亦轰然响起了无数激昂慷慨、如黄钟大吕般的诵读与吟唱之声。
李顺只觉眉心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神魂激荡间,伴随着孔长卿那略带焦急的呼唤,他方才猛地从那玄奥的意境中抽离,重坠现实。
「你感觉如何?」孔长卿眼底满是关切,急声问道。
李顺低头端详着手中那已然生机焕发、恢复如初的圣人手杖,眉头微蹙,迟疑道:「我……」
「但说无妨!」
「晚辈方才……仿佛在冥冥中化身为了儒圣他老人家,正率领着座下一众门徒,将那周游列国、传道受业的漫漫长路,重新走了一遭。」
李顺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
「果然如此……」孔长卿浑浊的眼眸中,倏然划过一道骇人的精光。
要知道,这柄断杖他珍藏於宝库数百载,平日里不知亲手把玩过多少回,却从未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神异显现。
「看来此子,当真是冥冥中受了儒圣意志钦定的衣钵传人!」
孔长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江倒海般的激动。
随後,他面容一肃,郑重其事地沉声叮嘱道:「今日这断杖复生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切记,万不可向第三人吐露半点风声!哪怕是对你的师叔、师祖,也必须守口如瓶。」
李顺装作一脸愕然模样。
「放心,听老朽的安排,准出不了岔子。」
「日後若是有人问起,你对外只管宣称,这手杖乃是老朽看重於你,亲手赐下的。若是还有什麽问题,让他们尽管来寻老朽便是!」孔长卿大袖一挥,满脸傲然道。
李顺敛容,缓缓颔首拜下:「多谢前辈厚爱庇护。」
「接下来的这几日,你且安心在我孔府内歇息调养。缺什麽、需什麽,尽管差人来开口,万万莫要与老朽生分客气。」孔长卿复又温言叮嘱了一番。
此刻他对待李顺的态度,相较於先前,简直是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倘若说,原先的李顺在他眼中,不过是位资质尚可的後生。那麽此时此刻,孔长卿俨然已是将李顺当做了孔府最核心的嫡传血脉来对待。
单从李顺那立竿见影的住所变更,便可见一斑。
原本李顺只是被安置在外院一间颇为幽静的客房之中。
而如今,却是一步登天,直接被请入了孔府防御最为森严的内宅深处。独占了一座极为宽敞气派的大院落。
院内假山嶙峋,灵湖如镜,奇花异木一应俱全,天地元炁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
若非李顺刻意推辞,直言自己向来喜好清净、无需下人近身伺候。只怕这院子里,孔长卿连夜便能塞进来数十名挑花眼的仆役与美婢。
「你竟然住进了这闻道轩?你到底是给老祖灌了什麽迷魂汤?」
当孔昭再次见到李顺的时候,他劈头盖脸就问了这麽一句,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的震惊。
李顺则是满脸无辜:「我哪知晓其中缘由?只不过是从那岱山之巅下来後,老祖便这般安排了。」
「对了,老祖临走前,还顺手赏了我一根手杖。」
李顺神色平淡地抬起手,漫不经心地用那杖底,轻轻叩了叩脚下的青石板。
孔昭的目光顺势落在那手杖之上,随後顿时瞪大了眼睛。
「等等,这手杖的形制……」
「难不成是那传闻中圣人……」
孔昭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凑上前去死死盯着那木杖细细端详。片刻之後,他似是忽地回忆起了什麽细节,那紧绷的肩膀这才猛地垮了下来,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不对。我记得圣人昔年的旧杖早已因故断裂,只余下半截才对。你手里这根,却是完好无损的。」
孔昭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拍着胸口道:「还好,还好。要不然,我可真要眼红、忍不住硬抢了。」
李顺只笑了笑,没有说话。
孔昭神情略显复杂地上下打量着李顺,感慨万千:「百家盛会,果然非同小可。明明只数日不见,你身上却好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可惜,我当年时运不济,与那赴会名额失之交臂。这等逆天造化,错过了,便是真的彻底错过了。」
「虽有通天的大机缘,却也伴着九死一生的大凶险。我儒家出阵的另外两位同门,皆已惨遭不测、殒命其中。我只不过侥幸生还罢了。」李顺也是摇头叹息。
孔昭也知晓其中利害,他识趣地并未深究那幻境中究竟发生了什麽。
只是点头赞同道:「我在圣京便听闻了此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好在左相现身,才勉强将其压住。」
「左相。此前不是说,他大限……」李顺神情一动。
孔昭也压低了声音:「此番露面,气色愈发不好了。不过,左相毕竟执掌大干牛耳这麽多年,其积威犹在,朝堂之上终究是没闹出什麽乱子来。」
「可这等威慑终究难以长久。若是等到左相真个驾鹤仙去的那一天……这天下局势,可就真不好说了。」
「我儒家这一代,至今也未能捏合出一个足以接任左相大位、力挽狂澜的人物。即便是师祖他老人家,单是我儒家内部的诸多派系都未必能彻底慑服,就更别提去压服其余的诸子百家了。」
「儒、法两家分治大干天下已有数百年之久,其余各家早已经在暗地里虎视眈眈,就等着撕咬这块肥肉了。」孔昭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深重忧色。
李顺自是知晓如今大干格局,无言以对。
一时房间陷入了死寂之中。
良久之後,李顺方才开口,打破了沉默:「天塌下来,自有个子高的顶着。我们这些小辈操着心作甚?」
「还是说说你的事吧。此前你不是谋划着名,要拿那位大行令周圣哲开刀祭旗麽?眼下罗织得如何了?」李顺话锋一转,径直切回了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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