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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香港会。陈兆昌提前二十分钟到了，订的是二楼的包间，不大，但很安静。
他看着窗外中环的车流。
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副碗筷，菜单还没打开。
陈兆昌就这样静静坐着，脑中都是想接下来怎么说服处长。
平叔站在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来了。”
陈兆昌站起来。
处长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什么，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来开会的。
身后没跟人，就他自己。
处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同意来。
也许是好奇，好奇这个华人后生到底有什么底气，敢在他震怒的时候主动打电话来。
他一直很看好这个华人后生，会做人，但是对方现在想娶自己女儿，这就让他原先对他的那些好感，瞬间荡然无存了。
早上看到报纸的时候确实很生气，这会冷静下来了，反而很好奇对方准备怎么说服自己。
陈兆昌迎上去，“处长，请坐。谢谢你愿意来见我。”
处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在对面坐下。
陈兆昌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茶杯，给处长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放下茶壶，没急着开口。
处长也没开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窗外。
包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处长终于开口了。
“你想跟我说什么？”
陈兆昌看着他。
“我想娶凯晴，我知道，你看不上华人女婿。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直接跟你说，我的处境，凯晴应该已经跟你说了。”
处长没否认，也没承认。
“处长，我先跟你说清楚我跟布洛克的恩怨。”
处长看着他，没打断。
“我跟布洛克之间的事，说来话长。我简单说，他在找我外祖钟家在南洋的产业，橡胶园、锡矿。他找了几十年，没找到。他觉得我知道在哪儿。”
他把茶杯转了半圈。
“所以他一直盯着我，以前是暗地里盯着，现在越来越不遮掩了。他让你查海盈，没查出什么，但他不会罢手。”
处长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知道钟家。
马来华人大家族，五十年代初出事，一夜之间没了。具体怎么回事，外面说不清楚，有人说被当地势力吞了，有人说内部争产，有人说被英国人盯上了。
但他真的不知道陈兆昌是钟家的外孙。他对陈家以及陈永仁都不怎么感兴趣，陈永仁这人有点高傲，在他们英国人圈子里风评不怎么好。
他能注意到陈家，也是因为陈兆昌这几个月一直给他送礼。
陈兆昌继续说，“布洛克找了几十年，没找到，我父亲也一样，他们不知道钟家的东西在那儿，但我知道。”
处长没想到陈兆昌这么坦诚。
“所以你今天来，是想告诉我你很有钱？”
“不是。”陈兆昌看着他，“我是想告诉你，布洛克为什么要搞我。”
处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陈兆昌继续说，“处长，你跟布洛克打过交道，你应该知道他是什么人。他找钟家的东西几十年，现在我在成长，他肯定不愿意看到我的成长。他会把我的助力砍掉，然后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等着我领着他拿到那些东西。”
“他要搞我，但他不敢明着来。因为钟家的东西在南洋，不在香港，他在香港受到了各种限制，只能暗地里来。”
处长的眼睛眯了一下，“你是说，海盈海产？”
“对。”陈兆昌没有否认，“他让你查海盈，你查了，没查出东西。他又让手下的威廉亲自去看。他在摸底，摸清了就要动手。”
处长放下杯子。
“所以你说这么多，想娶我女儿，是想拿我当挡箭牌？”
陈兆昌摇头，“不是挡箭牌，是同盟，你帮我，我也帮你。”
“你帮我什么？”
“处长，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再往上，没空间了。”
处长的露出危险的目光。
陈兆昌忽略了他难看的脸色，继续说，“但如果你手上有南洋的锡矿资源，英国本土缺这个东西。你如果能帮帝国解决锡矿供应的问题，伦敦那边，不会看不见。”
包间里死寂。
处长盯着陈兆昌，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是不认识，是重新认识。
这个人年轻人，比他想的还要大胆，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他说的不是钱，他说的是政治资本。
锡矿，英国本土缺锡。如果他能帮帝国解决这个问题，哪怕只是参与其中，他的仕途就不一样了。
不是在香港这个殖民地升到顶就完了。
是可以回伦敦的。
处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你手上，到底有多少东西。”
陈兆昌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
“处长，具体多少，等凯晴嫁给我，你自己会知道。”
“你在跟我谈条件？”
“不是条件。”陈兆昌的声音很平静，“我在跟你谈未来。凯晴是我的妻子，你是我岳父。我有的，就是你们有的。”
他顿了顿。
“我说句不好听的。霍华德手上的产业，够他一家吃喝。他父亲伯爵的资源倾斜的也是以后继承爵位的大儿子。更何况那伯爵明面上四个儿子，还有一大堆私生子，你还觉得霍华德对你有用吗？”
处长没说话。
他知道陈兆昌说的是实话。
霍华德那一家子，虽然在英国还算不错，但是他家族太大了，人员众多。如果自己以后回伦敦，想靠着他们得到点实惠很难的，或者说不可能。如果自己在锡这方面做出贡献，伦敦那边真的会看在眼里。
他沉默了很久。
陈兆昌没催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他今天的这种做法有点驱虎吞狼的意思，但是他没有其他筹码了。
他一赌处长还想往上走，不甘困死在香港殖民地；二赌他对凯晴尚存父女温情，不会眼睁睁看着女儿身陷夹缝。
窗外中环的车流还在走，人还在来来往往，但这一切好像跟这间屋子没关系了。
过了好一会儿，处长开口了。
“你名下的资产，以后凯晴......”
“以后凯晴占三成？”陈兆昌直接接过话，“不管我以后有多少，凯晴占三成。这是聘礼，是给她的保障。”
处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倒是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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