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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阴司,当年是从正牌锦衣卫中拆分出来的,那时还是半个官方组织。但以人驭诡,虽然能够在诡灾不绝的诡界获得宝贵的力量,但其本质代价巨大,被诡寄宿者寿命都会大幅缩水,且背上复杂怪异的「缚誓」。
这意味着养尊处优的人不可能亲自接受这样的力量。
当某种超凡力量只有「泥腿子」能接受,且十分危险时,那些大人物对其始终警惕乃至厌弃,也就不奇怪了。
往後的200年中,诡界明人一分为四,征战不休,更是让「阴司」成了流动性组织,多次近乎完全覆灭,让「隐藏」成了他们延续的最重要事项。
哪怕去苍蓝星寻找「开门诡」的五人组,也没有获得什麽固定地点能找到「阴司」总部,因为阴司没有总部。
五人组只有一些自己人才知道、能够设法联系上同僚的手段。
五人组返回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拿到了开门诡,阴司对开门诡的特性很清楚,返回之门只会出现在黔江府一带:当年锦衣将军离开的地方,其实一直在附近巡游。
而北明南征又导致这一片成为混乱战场.……阴司之人无奈分散开来。
北明、诡术师、後明、阴司、异域来客.……这黔江府,如今其实热闹的很。
……
黔江府,距离前线战场只有百里的一处小县。一个月前得知北明来犯时,战线距离他们还有几百里,一个月的功夫,都已经推到家门口了。
战线推进的速度比老娘们上炕还快。
周边人心惶惶,四周村落想进县城避难,而县中富户则已经开始拖家带口逃离。
属於是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去。
县里的义庄堆满了屍体,有败兵的、有流民的,两个人影趁夜摸了进去。
「老吴,这麽多屍体堆在一起.……会不会有诡啊?」
一个花白老汉道:「诡可不会馋死人,诡只喜欢活人,小心找点东西,我们好往南逃难。」
两人蹑手蹑脚翻找,可惜但凡有点钱,又怎麽会摆在义庄无人敛屍呢……
「让你摸财物!没让你摸娘们!真是没救了,死老太太也不放过!」
「你放屁!我不摸怎麽找得到财物!」
两人越来越心急,最後看向正中心的薄皮棺材。
有棺材.……应该有点钱吧?身上的衣服料子是不是好过麻布?两人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将钉死的棺材板掀开一道缝隙,里面却冒出了赤红色的萤光……
还未来得及惊讶,无数腹部肿胀如灯笼,散发着红光的蝇虫就飞了出来,数以万计!
「啊!!!这是什麽!」
蝇虫坚硬如铜丸,啃食着他们的血肉,往眼睛、耳朵里钻,不消几个呼吸时间,就将二人咬死,而後疯狂地钻入四周所有屍体内,啃食.……产卵……
一个时辰後,义庄上空漂浮起了火红的虫云……朝着有活人的地方扩散……
这虫云太过耀眼,很快被发现,更夫敲锣示警,呼喊道:「诡灾来啦!诡灾来啦!」
百姓纷纷锁好门窗钻入地窖中,诡界明人对诡的熟悉,还要超过战争,然而钻入地窖这种对策,并非每次都有效。
小股的火红蝇虫从门缝中钻入,嗅着活人的气息向地窖而去。
三五只还能应付,虽然如铜丸般坚硬,但成年人往死里踩打还是会死的,腹部破碎会冒出灼热的火光。
但数量一旦超过10只,地窖中又狭窄黑暗,就会传来一声声惨叫……
整个县城都乱了.……同时数十处着火!
几个人影脚步匆匆奔跑在混乱的街道,抬头看向越来越多的火红飞蝇。他们形态各异,但大多遮蔽厚重,不露真面,其中一人翻看着一本破旧的书册。
「这是.……火虫诡!可将蝇虫转化为刀枪不入的火虫,乃是甲等危险的诡种……一旦没有第一时间应对,可使千里化为白骨之地!完了完了……」
一个中年女人道:「有其他诡能对付麽?」
「有,【白舌诡】可以吞食火虫,尤其是【僵诡】,与其能力冲突,可压制。」
「说的都是屁话,我们一个都没有……」
他们乃是锦衣卫阴司之人,虽然阴司不受世人待见、很多也称不上好人,但无论过去多久,出手制止诡灾都是他们的传统。
无论有没有人感谢他们。
一个乾瘦的汉子道:「不能光信书不动脑子!老头你的【夜香诡】难道不能用麽?!」
翻书的老头一愣:「对啊!我可以把它们引入粪坑。」
说罢从怀中摸出一根满是脏污的粪勺,拿它敲响了自己脑袋。
可以看到敲打的位置,早已经斑秃且长满了赖子。
木质的粪勺却发出了穿刺力极强的邦邦声,哪怕如此喧嚣混乱的长街,方圆百米之内都能听见。「收夜香喽!收夜香喽!」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所有火虫都停滞了一瞬,而後朝着老头涌来。
不光如此,老头身边的几人也面色呆滞,朝着老头聚集,显然这【夜香诡】的能力不止对虫子有效。
是规则层面的蛊惑。
老头立刻拿粪勺敲打了几人脑门,他们立刻清醒过来,被那粪勺的恶臭搞得一脸苍白。
「你这粪勺就不会洗洗?!」
「别废话了,能洗我不会洗麽?粪坑在城南,快带我去!」
一个强壮的汉子把老头扛在肩上,朝着南边跑去,老头脑袋朝後,就这麽一下一下敲着自己,发出清脆的声音。
「收夜香喽~收夜香喽!」
沿途所有「火虫」都在聚集,跟在其身後,似乎也失去了攻击性,只是盲目地跟随。
转了几条街後,几人身後聚集起一条火虫的长河,蜿蜒向下,好似黑夜红云。
偶尔有一些路人被吸引,但速度不比飞虫,浑浑噩噩走两步就被绊倒惊醒。粪坑一般都在城外,好在这小县城墙不过一丈,几人都是阴司训练多年的密探,勾爪一扔就翻了过去。
这粪坑平日也是严格把守的地方,毕竟以粪肥田有大用,平日收夜香的也是为公家收粪,但此时县城早已乱套,无人看守。
老头将粪勺扔进了坑中,数以百万计的火虫就这麽也往里飞,张开口器大快朵颐,没一会儿就全溺毙在了其中。
前段时间为了应对战事,县里下令积聚金汤用来守城,管事的图省事儿,往里灌了许多水,倒也容纳得下。
就是这味道实在恐怖,火虫腹中的灼热蒸发着水汽,众人险些晕过去。
「我是没想到……成为锦衣卫这麽多年,还真靠夜香诡当了一回英雄.……这充分说明没有无用的诡,只有无用的人!」
老头意气风发:「要是我兄弟还在就好了,我俩甚至可以虚空造粪!」
中年女人掩住口鼻:「快别说了,我快吐了……火虫基本都在这了,剩下些零零散散的也不好捉,我和老文去救火,你们几个找找火虫诡的本体,可能在屍体堆积的地方。」
「走!谁说夜香不能救苍生,哈哈哈!」
正说着,天边居然飞来了一只不一样的虫子。
如男子拳头般大小,浑身金黄,根本不像是诡界的品种,夜色中非常显眼。
巨大甲虫腹部也一片赤红,好似蕴含着极热的岩浆,昏昏沉沉飞入了粪坑。但似乎个头太大了,或者生命力非常顽强,居然在粪坑里打滚,水淹不死,火烧不灭。
阴司的几人面面相觑,没见过这麽厉害的虫子……
夜香诡的能力,就只是引入粪坑之中,如果不溺毙,很快就会恢复神志。
果然,那巨大虫子渐渐清醒,而後陷入了狂怒之中,直接朝着几人冲来。
「不好!」
那壮汉瞬间抽出长刀,猛地横劈了过去,巨虫却连薄翅都没断,好似砍在了实心铜球上,反震力道让壮汉双手发麻。
巨虫速度极快,夜空中好似流星,张开狰狞的口器,如野兽一般咬住长刀。
百链钢刀吱吱作响,居然被咬断了。
「这是什麽见诡的虫子!」
巨虫一仰头,庞大的力道将断刃甩飞,而後翅膀快速震动,弥散出了一股朦胧的雾气,居然就这麽消失了。
但空气中分明还有其振翅的声音。
下一刻,壮汉感觉自己手臂被撕扯下来一大块肉,但比伤口更恐怖的是一种莫名的剧痛。好似五脏六腑连同大脑都有虫子在噬咬!
「啊!!!」
壮汉惨叫一声,哪怕经历过严格的密探训练,也是直接疼晕了过去。
乾瘦老头心中一动,赶紧扬起一把沙土,显露了模糊的巨虫影子。
那中年女人咬破手指,朝着其射出数根血液组成的长针,精准地全部命中,却叮叮当当全部弹开。
另一人摸出火铳,毫不犹豫地开枪。
我不信你连火铳都能防住!
子弹被火药激发,带着巨响激射而出,而巨虫却好似未卜先知一般,猛地一个仰头。
将子顶弹飞了出去。
一时间,阴司的几人都麻了.……突然有种束手就擒的绝望。
这.……怎麽打?
他们,锦衣卫阴司成建制的五人小队……居然拿不下一只虫子?这特麽是什麽神仙虫!
巨虫依旧在狂怒之中,模糊的身形鬼魅般飞行,一口咬在放枪男人手上,同样是超出大脑忍受极限的剧痛,直接昏迷。
中年女人抽出长刀上前,指尖血液化作雾气笼罩,看清了虫子的踪迹。
结果这虫子好似有灵智一般,能预判她每一次攻击,或是飘忽不定,或是用最坚硬的地方抵挡,然後用锋利的口器噬咬。
力道之大,不亚於壮汉!
她居然和一只虫子拼刀过招,而且渐渐落在了下风!
(我一定是疯了,世上哪有这样的虫子,肯定是中了诡的障眼法。)
这是她昏迷前最後的想法。
最後两人想跑,发现跑也跑不掉,巨虫速度远超他们,一个个被追上咬晕。
等到巨虫放倒了所有人後,也不吃人,就这麽在夜色中对着天空「仰天长啸」,口器发出了哒哒声。
似乎在宣告自己的无敌之姿。
直到天边飞来一道人影,落在了其身旁。夏星用惊恐的眼神,看向那挂着棕黄色不明物质的太阳虫。
她在三个不同的县留下了和阴司联络的记号,并且各自留下了一只太阳虫,在杨家的持续改造下,太阳虫拥有自动监控、自动寻路等众多功能。
当然也还有钻心蛊的剧痛毒素、朦胧蛊的隐蔽身形、天眼蛊的预判危险,原本就劲儿大坚硬的本质也继续被加强。
没想到这里居然出现了「诡灾」,还影响到了太阳虫……肚子里一团火,倒是和天上的那些零散蚊蝇很像……
而这些躺着的人……夏星一招手,一把断刀飞了过来,辨认了片刻。
是锦衣卫人喜欢用的「绣春刀」没错,不但形制一样,还有隐蔽的记号。
耳机中,传来了曹薇堂主的声音,这里距离北明大营区区几十公里,苍蓝星带来的无线电轻松覆盖:
「那边情况怎麽样?诡灾是阴司人造成的麽?」
夏星用真罡摄住了攻击欲望强烈的太阳虫,当然很小心的远离自己数米。
太恶心了……
「不是,阴司的人好似还在想办法解决这诡灾……」
曹薇稍稍思索:「让他们先处理吧,等他们解决了诡灾,就接触一下,先伪装成阴司成员,然後试试看……」夏星打断道:「堂主,计划可能有变……他们五个都被太阳虫打晕了。」
曹薇那边沉默了许久。
而後厉声道:「夏星!立刻捏碎家主的护符!你已经被诡影响了神志了!」
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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