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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界,後明北疆。黔江府。
战事已经持续了一个月,北明大军高歌猛进,後明接连失守,前几日好不容易组织起来了数量庞大的守军,却莫名其妙的溃散於野,近三万大军变成了亡命之徒。
北明乘胜追击,本以为可以继续推进百里,後明一方却异军突起,侧面杀出一队奇兵,趁乱夺下北明帅旗。
北明统帅闻拓丢盔弃甲,直到三日後才返回大营,北明军威稍挫,暂时偃旗息鼓,蓄势休整。
大帐内,刚刚返回的统帅闻拓,一边看着舆地图,一边听取汇报。
一张价值连城,描绘着北明与後明边境的庞大图纸,如同屏风一般,也遮住了他阴沉的脸色。
当得知因为自己失踪,大军只能停止进攻,搜山检海寻找他时,闻拓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夸赞了几句,许下了一些赏赐。
而後挥退左右,等大帐内空无一人时,才对舆地图後方说道:「若不是军师施以援手,拓怕是要命丧荒山了,救命之恩,定有回报。」
他的军师,乃是半年前由北明皇帝拟旨空降而来,还带来了许多自称「诡术师」的人,起初他也不怎麽瞧得起,甚至非常鄙夷,认为是不祥之人。
但之後随着大军攻无不克,也已经不得不倚重。
三日前追着後明军队如赶猪宰羊太畅快,大意之下中了埋伏,险些被一名白马小将挑於马下,幸亏这帮诡术师拼死相救,带着他神奇的穿过了密林,才能回到大营中。儒生模样的中年状态也不好,脸色苍白疲惫:「闻将军无事就好,南徵才刚刚开始。」
闻拓点点头:「之前阵前喊话,骗那酸腐老头露面用咒杀的计谋失败了,现在他躲回城池中收拢残兵固守,对付起来会麻烦数倍。」
原本就欺那老头不通军法,摆出阵前打口水仗的架势,就是为了方便军中「诡术师」发力,直接咒杀对方多名高级将领,不战而胜。
不然他傻麽?作为进攻一方都给人骗出城墙了,还废什麽话……
结果被一夥莫名闯入的奇异人士坏了好事,後来追击败军又冒进被阻,可以说两头成空。
中年儒生也叹息道:「可惜.……我的人只有一只扎针诡,必须要近距离接触方可,若是我师门中的『食发诡』在此,可千里之外控人心神.……摄之如傀儡。」
闻拓不自然的动了动身子:
「军师,那奇怪的门显然也是诡术师的手段,此前先生可是和我说过,锦衣卫阴司并无人效力後明伪朝.……」
言语之中满是虚心求教。
中年儒生摇摇头:「那应该不是锦衣卫阴司的人.……是.……」
「是什麽?」
中年儒生知道不说个理由,这位将军怕是不会罢休,只能道:「220年前,锦衣将军设立阴司,为天下人捉鬼御诡,各个身怀绝技,後因不受世人理解,渐渐传承隐没……」
「当年那位锦衣将军随身有一只诡王,名为『开门诡』,可日行千里、万里取物,可取滔天洪水、亦可白日燃山。」
闻拓疑惑道:「诡王.……比普通的诡强多少。」
诡这种东西,此界人不会陌生,无论四明中的哪一方,面对最多的天灾就是「诡」。
每次诡的出现,都需要巨大代价才能平息,虽然死伤远远比不上战争军事,但那种无法预测的压迫感,是每个诡界人都熟悉的。
但,诡王几乎只存在於传说之中。
中年儒生寒声道:「普通诡,只是诡王的食物……世间千古难寻一只,以我看到的古籍中描述,它可以独自覆灭一个王朝.……是最恐怖的鬼王。」
闻拓难以相信……
「如何做到?听名字仅仅是会开门罢了.……」
中年儒生摇摇头:「这只是史料记载,它已经200多年没出现过了.……我只是看到那门扉有此猜测,具体是不是,谁也不知道。」
闻拓意有所指:「不知锦衣卫阴司……是否有更确切的消息?一只不知敌我的诡王,这仗如何打下去?」
中年儒生沉默片刻:「我会设法联系师门,询问此事。」「那就有劳先生了,军机紧迫,还望早有回信。」
几乎所有人都视诡为不祥,普通军士更是避之不及,军中有「诡术师」乃是绝密。
即便战场上出现过许多次神奇事件,闻拓也一直压着,只言是天佑北明,降下了神迹。
所以大帐之中,一旦要聊诡的事情,闻拓就会屏蔽左右。
但今日,大帐中其实还有第三人、第四人、第五人……
杨家众人维持着残影分光咒,就这麽一直站在大帐中,主打一个强势围观。
北明军中,果然有锦衣卫阴司的线索。
……
中年儒生离开大帐後,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营地一角。
这里有一处破破烂烂的军帐。
几乎游离於军营之外,军帐外污水横流,臭气熏天。
帐内有着浓郁的血腥和草药味道,七八个人虚弱的或坐或卧,几乎人人缠着绷带,血迹从中渗出。刚进入,就有人上前悲痛道:「先生.……刘虎他.……没扛过去,走了。」
中年儒生看向角落里一个盖着白布的身影,神色一滞。
他摇摇晃晃走了过去,掀开白布,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大概只有十七八岁。
山中他们被後明军探发现,火铳打烂了刘虎的手臂,之後又无法及时治疗,只能先顾着保护闻拓撤退,昨天就已经高烧昏迷,今日却彻底凉了下去。
一个朴实的汉子摸出一只带着铜锈的长命锁:「当时周边没合适的物件,为了防止诡失控,就将小虎体内的『聝诡』寄宿在了这上面。」
中年儒生看着长命锁,只觉得格外讽刺。
「先生,闻帅怎麽说?我们是否封赏?小虎家里就一个男丁,我想给他老娘寄去些钱财.……」
另一人也道:「还有王猛,他那日为了保护闻帅不被火铳箭矢偷袭,用『遮壁诡』布下御空屏障,却被莫名雷光打到体内诡失控.……我们几个商量着,各自拿出两成封赏,给王猛、小虎家里寄去.……」
中年儒生手有些颤抖,但还是坚定道:「闻帅已经许诺了赏赐……只是现在军情紧急,尚未有功夫核算.……」
这时,一旁有些消瘦的身影打断道:
「我等追随先生,是为了完成大一统的夙愿,终结两百年乱世,成就不世之功,怎老是口不离封赏、封赏.……没有封赏又如何?」
居然是一位军营中鲜有,也非常危险的女性。此女长得也不漂亮,皮肤黝黑粗糙,但看得出年龄不大,不出声时好似瘦弱的男兵。
另一人怒道:「如果不是为了终结乱世,我等岂会折寿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但大家拿命辅佐北明,北明把我们当人了麽?军中连一碗热粥都没有我们的,战後还没有抚恤封赏?」
「够了!!」
中年儒生站了起来,颤抖道:「世人皆忌诡,我等本就不能暴露身份,隐藏在军营角落,平日照顾不到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但闻帅的赏赐.……只要下一战能够继续建功,自然会发下来。」
安抚了众人後,中年儒生说要他们找些酒肉热食,再给小虎寻个安葬的地方。
小虎的家乡在玄明,几乎不可能落叶归根了,但人也不能就这麽在帐中一直躺着。
出了大帐後,感觉就连外面的污水臭气都格外清晰,好过帐内阴云密布。
那瘦小黝黑的女人跟在了身後,稍远一点後才出声道:「先生请勿挂怀,他们心智不坚、胸无大义、鼠目寸光!」
「更何况这世上谁都可能缺金子,唯独先生不可能缺,不过是在考验他们罢了。」
中年儒生仰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世人皆有天性,所谓『逆天而行』实际上就是『逆性而行』,我们有万般志向,也要顺应天性行事.……」
「我确实亏欠他们良多……也要接受每个人有所不同。」黝黑女人摇摇头:「天性也分三六九等,先生就是天性圣贤,他们则是天性鄙夷。」
「天性圣贤.……呵呵……」
中年儒生疲惫道:「今日闻帅方归,他被埋伏全军皆知,恐怕急於重新立威……」
「加之北明一干武将听闻南征竟如此顺利,恐怕也想参与进来分一杯羹,不少人资历还在闻帅之上,只怕下一仗会打的格外惨烈。」
黝黑女人道:「有我们在,自然攻无不克。」
中年儒生摇头道:「不……我打算以山林瘴气为由,暂时婉拒派遣诡术师出力,大家也好休整一下。」
他没有解释为什麽,转而谈起另外一事:
「今日那些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人,恐怕是某种诡的障眼法,他们可能依旧在这里隐藏着。」
两人身後,几个杨家人互相对视一眼。
你说的对……
「但真正需要忌惮的,是那扇门,如果真是传说中的最强诡王,且已经被人控制,恐怕会坏了大局……我会修书一封,问问阴司以前的朋友。」
黝黑女人道:「最强诡王.……真的这麽厉害麽?」「可以灭国之诡.……绝对只会比传言的更强.……」
————
【啊……谁?我麽?】
苍蓝星,藏法阁内,黑线小人双手枕在脑後,似乎难以置信。
杨申抬眼道:「对,就是你,坊市下水道堵了,你去开个门疏通一下,省得维修。」
杨家人有土行遁不假.……但这不是脏麽……
那边的排水系统不是杨家建的,弄起来颇为麻烦,用诡能扛一杠算了.……
黑线小人沉默片刻,突然浑身黑线一阵颤抖。
一拍大腿。
【有意思!我活了几千年还没修过下水道呢!我这就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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