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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你不想问问那个乐器的事情吗?”安南头也不回地说。
“你问嘛,我陪你。”
沈霁川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跟上了安南的步伐。
沈鹤眠站在不远处,看着安南拽着沈霁川穿过人群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不自觉地跟了上去,始终保持在离安南不到五步远的距离。
那个老人正坐在舞台边缘喝水,看到安南和沈霁川走过来,笑呵呵地放下了水壶。
“小娃娃,你也要听曲子吗?”
安南摇摇头,指了指身后的沈霁川。
“爷爷好,你吹得太好听啦!我三哥是音乐家,他很喜欢你吹的曲子,还有你的乐器,想跟你聊一聊,请问方便吗。”
沈霁川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他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不是音乐家,我就是……就是……”
老人看着沈霁川窘迫的样子,笑得更大声了,拍了拍身边的地面。
“你这女娃娃有意思,大大方方的,人长得又乖,坐下说,坐下说,吹了一辈子箫了,难得有人想听我聊这个。”
沈霁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安南挨着沈霁川坐下,沈鹤眠没有跟过来,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广场上的人群。
但安南知道,爸爸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很安心。
老人很健谈,从直箫的来历说到制作工艺,从传统的曲调说到快要失传的古谱,一说就停不下来。
沈霁川一开始还很紧张,回答老人的问题时总是磕磕巴巴的,可渐渐地,当话题越来越深入,当他开始问一些关于音阶,调式和曲式的问题时,他的声音忽然稳了。
安南坐在旁边,看着沈霁川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看着他的脊背一点一点挺直,看着他说话的声音从气若游丝变成了清晰有力,忽然觉得鼻子有一点酸。
原来三哥聊起喜欢的事情时,是这样的。
不是那个缩在壳里六年不敢回家的沈霁川,不是那个在人群面前总是低着头不敢说话的沈霁川,而是一个眼睛里装着星辰大海的,闪闪发光的人。
和老人聊了将近一个小时,沈霁川才意犹未尽地站起来。
他掏出手机想加老人的微信,可老人笑着说自己不用微信,让他去镇东头的老茶馆找自己,说自己每天早上都会在那里喝茶。
沈霁川认认真真地记下了地址,甚至还拿出小本子写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安南拉着沈霁川的手,发现三哥的手不像平时那样冰凉了,有了一点温度。
“三哥,你今天开心吗?”
沈霁川低头看着安南,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嗯,很开心。”
安南看着沈霁川的笑容,也跟着笑了。
“我也很开心!”
沈鹤眠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一大一小两个背影,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脚步放慢了一些,让前面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更长。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鹤眠在院门口接了一个电话,安南和沈霁川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头顶是漫天的星星。
西南的星星比帝都的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像是一把碎钻撒在了深蓝色的绒布上。
安南仰着头看了很久,然后忽然说。
“三哥,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天空好像比帝都的高好多好多?”
沈霁川也仰起了头,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是因为这里没有那么多高楼吧,”安南自己给自己解释,“也没有那么多灯,所以看起来更高更远。”
沈霁川侧头看了安南一眼,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南南,你今天……是故意的吧?”
安南眨了眨眼睛,装傻:“什么故意的?”
“故意拉我去找那个老人家说话。”
安南被拆穿了也不心虚,弯着眼睛笑了。
“因为三哥你想去啊,你只是不敢,那我就帮你一把嘛。”
沈霁川看着安南笑得弯弯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把安南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南南,谢谢你。”
沈霁川的声音很轻很轻。
安南抓住沈霁川的手,用力握了握。
“三哥不用谢我,你只要多笑笑就好了,三哥笑起来很好看的。”
沈霁川的眼眶又红了,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然后抬起头,看着安南,真的又笑了。
这一次,笑容比之前的大了很多,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像是冰封了很久的河面,终于裂开了第一道缝隙,露出了下面汩汩流动的春水。
沈鹤眠打完电话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沈霁川和安南坐在桂花树下,头顶是漫天的星光,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的都很开心。
沈鹤眠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柔软了一瞬。
他走过去,把老板刚送过来的牛奶分别递给了两人。
“你们明天几点出门?”
沈霁川接过牛奶,愣了一下,然后说。
“小杨说九点来接我们,去山里的一个寨子,那里有几个老艺人,会唱一种快要失传的古歌。”
沈鹤眠点了点头,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沈霁川看了沈鹤眠一眼,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三叔,其实你不用……”
“我不是跟着你。”
沈鹤眠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我是跟着安南。”
安南捧着热牛奶,听到沈鹤眠这句话,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夜风吹过桂花树,树叶沙沙作响。
西南的天空很高很远,星星很亮很亮。
安南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把杯子放在石桌上,靠在沈鹤眠的手臂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沈鹤眠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手臂上的小脑袋,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很久,久到安南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久到沈霁川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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