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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首尔。
青瓦台迎宾馆的大会议厅在上午九点已经坐满了。
长条桌从会议厅这头铺到那头,深褐色胡桃木桌面被筒灯照得反光。
每个座位前面都放着一份装订好的会议议程。
一支青瓦台定制的中性笔。
一杯大麦茶。
茶杯是白瓷的,杯口冒着极细的热气,在空调出风口的微气流里轻轻扭动。
近五十位财阀代表和经济部门长官分坐长条桌两侧。
一侧坐着企划财政部长官,产业通商资源部长官,雇佣劳动部长官,韩国银行总裁等十几位政府经济部门负责人。
另一侧坐着二十多位财阀代表。
韩进集团会长赵源宇,三星电子会长李在镕,SK集团会长崔泰源下,现代汽车集团会长郑义宣,LG集团会长具光谟,乐天集团会长辛东彬……
再往后是浦项制铁,GS,新世界,CJ,斗山,现代重工,晓星……的代表。
每一位都是能撼动韩国经济格局的人。
文在仁坐在主位。
深蓝色西装,浅蓝色领带,头发比四年前刚上任时白了大半。
老人面前放着一杯大麦茶,杯口的热气已经没了。
文在仁的坐姿很放松。
靠在椅背里,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右手手指在左手手背上轻轻敲着。
会议已经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
企划财政部长官刚做完2020年经济政策方向的汇报。
文在仁简短地提了几个问题,关于出口数据,关于就业率。
老人问完之后韩国银行总裁补充了几句货币政策走向。
文在仁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轮到各大财阀发言时。
总统阁下忽然抬起手,手指朝右侧点了一下,“赵会长……”
会议厅里安静下来。
长条桌一侧,所有财阀代表都转过头看着赵源宇。
“韩进汽车今年在华国和美国都建了厂。”
“魔都和得州,产能加起来超过五十万辆。”文在仁语速不急不缓,“韩国的平泽工厂,你承诺过就业岗位不会少。”
“现在我想听你亲口说。”
“这个承诺,还作数吗?”
赵源宇把面前的话筒往自己的方向挪了一下,“总统阁下。”
“韩进是韩国企业。”
“平泽工厂是韩驰全球供应链的根。”
“韩驰在全球卖得越多,平泽的出货量越大。”
“平泽的就业岗位。”
“只增不减。”
文在仁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财阀领袖,微微点头,“好,我相信你。”
老人把手从桌面上抬起来,翻到下一页议程。
长条桌一侧的财阀代表们也陆续收回视线。
会议在十一点结束。
财阀代表陆续起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汇成一片沉闷的声响。
李在镕把手机放进口袋。
他和崔泰源并肩走出会议厅,两个人在门口低声说了几句。
郑义宣从赵源宇身后经过时顿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具光谟隔着几个人的距离朝赵源宇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辛东彬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厅。
他视线在赵源宇身上停了片刻,然后推门出去。
文在仁的秘书室长从侧门走进来。
五十出头,深灰色西装,金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皮革文件夹。
他走到赵源宇旁边,微微欠身:
“赵会长,总统阁下请您到旁边的小会客室稍坐。”
小会客室在会议厅东侧,只有普通客厅大小。
墙上挂着一幅北岳山的淡墨山水,裱在深色木框里,画纸泛着极淡的黄色。
茶几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壶身上画着一枝梅花。
沙发是深棕色的牛皮。
赵源宇从容地在沙发上坐下来。
秘书室长关上门,转过身,走到茶几对面站住,却没有坐下:“赵会长……”
“总统阁下让我问你一句话,明年大选,韩进站在哪一边。”
赵源宇悠哉游哉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卢室长,韩进不站队。”
“我们目前只做一件事,那就是把车造好。”
“总统阁下是文总统的时候,韩进把车造好。”
“总统阁下是别人的时候,韩进还是把车造好。”
秘书室长看着赵源宇,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赵会长……”
“这不是总统阁下想听到的答案。”
赵源宇把茶杯放下,态度依旧不为所动,“卢室长……”
“这是韩进唯一能给的答案。”
说罢。
他直接站起来,“卢室长,请转告总统阁下。”
“韩进员工来自这个国家的每一个选区。”
“韩进不能替他们投票,也不能替他们选边。”
“韩进能做的,是让员工和他们的家人知道。”
“不管青瓦台的主人是谁,韩进都在为这个国家创造价值。”
“这个价值不属于任何一个政党,属于韩国的国民。”
秘书室长低下头略作沉思。
然后他微微鞠了一躬,“赵会长,你的意思,我会原话转达给总统阁下。”
赵源宇点了一下头,推开小会客室的门走出去。
林书允正抱着文件夹在走廊里等着。
赵源宇接过随行秘书递来的大衣穿上。
林泽禹已经站在迎宾馆正门外面,拉开了后座车门。
庭院里。
十二月的阳光照着枯黄的草坪,北岳山的山脊线在远处像一道极淡的墨痕。
赵源宇把大衣领口拢了一下。
坐进车里。
黑色宾利驶出青瓦台正门,从三清洞拐出去,经过景福宫外墙。
赵源宇把车窗降下半寸,十二月的冷风灌进来,吹动了额前的头发。
他伸手把车窗升回去,靠回椅背里,闭上眼睛。
眉心那道竖纹。
在车厢阴影里慢慢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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