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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昭一行人走出阵门。城门口冷冷清清。
没有仪仗，没有礼乐。
只有两排身穿黑色重甲的南域守军持戟而立，看他们的眼神，跟看偷渡客没什么区别。
一名独眼副将抱臂站在阵门前。
见众人出来，他敷衍地抱了抱拳，连腰都没弯一下。
“参见殿下！”
沈破军一步跨上前，手按刀柄，厉声喝道：
“大胆！殿下亲临，秦渊为何不来接驾？”
“你又是什么东西，见了殿下竟敢不跪！”
独眼副将面无表情，顶着沈破军的威压开口：
“沈统领息怒。”
“海疆近日风浪不平，海中妖族频频异动，王爷正在城主府坐镇中枢，实在抽不开身。”
他说着，侧身指向城内那条笔直的黑石大道。
“王爷说了，殿下若是来查账，账册已经备好。”
“诸位直接去主殿便是。”
说完，他连引路的意思都没有，直接退回城门洞下，重新抱起了胳膊。
旺财在旁边看得直磨牙，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老大，这帮孙子太狂了！我去把这独眼龙的另一只眼也揍成熊猫！”
“省点力气。”
姜昭昭按住他的胳膊，抬头看了一眼城墙。
黑石城墙的垛口后，每隔十丈便立着一座阵法基座。
阵纹里仙力流动，杀意没有爆发，却全都隐隐锁定着城内这条主干道。
云浅羽的情报没错。
秦渊确实加固了南域大阵。
不过，这阵口朝内，不朝外。
防的根本不是海里的妖族，而是她这个从行宫来的神女。
【这不是守规矩。】
【这是把十万年前的旧版本当祖传存档，十万年都不带更新的。】
姜昭昭收回目光。
“走吧。”
“既然人家把账本都摆好了，咱们也别客气。”
她迈步走进沉渊城。
一路上，两侧店铺全部紧闭，街上看不见半个平民，只有一队队杀气腾腾的巡逻兵甲从街口经过。
走了约莫一炷香，众人抵达城中央的定海王府主殿。
大殿大门敞开着，里面没有点灯，光线昏暗。
秦渊一身玄铁重铠，大马金刀地坐在主殿上首的石椅上。
他没有戴藩王冠冕，头发只用一根铁簪束在脑后。
脚边斜插着一柄门板宽的开山巨斧。
整个人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铁血煞气。
大殿正中央，摆着三张长桌。
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只铁匣。
看见姜昭昭走进来，秦渊这才站起身，隔着老远拱了拱手。
“南域秦渊，见过殿下。”
声音冷硬。
他连半步都没往下迎。
而且站的位置，正好占了主殿唯一的主座，根本没给姜昭昭留位置。
秦九幽脸色一沉，青蛇木杖重重磕在地上。
“秦渊！主上当面，你敢霸占主位，行此悖逆之礼？”
秦渊看都没看她，目光直接落在姜昭昭身上。
“沉渊城乃是军镇，不讲行宫那些繁文缛节。”
他抬手指向殿中的三张长桌。
“殿下带赵长老过来，无非是为了查南域家底。”
“南域近千年的赋税、矿产、军械出入库账目，还有战备库房的钥匙，全都在桌上，一应俱全。”
“赵长老随便查，秦九幽随便验。”
“南域海疆安稳无虞，不劳行宫费心，更不需要行宫拨一兵一卒。”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
翻译过来就一句：
账给你看，看完赶紧滚，少在南域指手画脚。
赵牧之气得胡子直翘，正要发作，姜昭昭却摆了摆手。
“既然秦王这么痛快，赵长老，那就查吧。”
她走到长桌旁，随手拉过一把给属官坐的木椅，大剌剌地坐了下来。
赵牧之和秦九幽憋着一肚子火，立刻上前掀开铁匣，取出算盘和玉简，开始核对账目。
秦渊也没阻拦，重新坐回上首石椅，端起桌上的粗陶茶碗，冷眼看着下方。
大殿里只剩下拨算盘和翻动铁简的声音。
半个时辰后。
赵牧之停下手里的动作，眉头拧成了疙瘩。
秦九幽也放下印信，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神情都有些古怪。
这南域的账，比西境云浅羽的还要干净。
云浅羽好歹还玩了个文字游戏，把多出来的七成产出塞进了地方储备金。
可秦渊这本账，从头到尾都是死板到极点的数字。
上缴行宫五成，一分不少。
留存军用五成，一分不多。
连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发放标准、战船修缮的木料尺寸，甚至守城军士每天消耗的灵米斤两，都和十万年前太虚旧制上的字句一模一样。
“殿下……”
赵牧之捧着几本铁册走到姜昭昭身边，压低声音。
“账目完全合规，没有任何截留和瞒报，全都严格按照十万年前的祖制执行。”
上首的秦渊听到这话，冷哼一声。
“殿下现在看清楚了？”
“南域没有烂账，也没有贪官。殿下可以回行宫交差了。”
姜昭昭没搭理他。
她从赵牧之手里接过铁册，又翻了翻桌上的海疆防务图。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一声。
啪！
铁册被她直接扔回桌面。
“秦渊，你糊弄鬼呢？”
秦渊眉头一皱。
“殿下此言何意？账目铁证如山，难道你想凭空捏造罪名？”
“我用得着捏造？”
姜昭昭拿起桌上的一份矿脉记录，扬了扬。
“十万年前，南域外海的紫渊海眼没有枯竭，每年产出三百万海魄石。”
“按旧制上缴五成，确实合理。”
“可早在三万年前，紫渊海眼就塌了一半，产出直接跌了六成。”
“为了凑够十万年前定下的上缴死数，你硬是逼着南域军士去深海毒障区采矿。”
她把矿脉记录拍在桌上。
“每年光是采矿折损的兵卒，就有上千人！”
赵牧之脸色一变，连忙拿过记录翻看。
姜昭昭又抓起另一份军阵图纸，直接摔在地上。
“还有这个。”
“南域海岸线在六万年前因为大陆板块碰撞，往后退了整整八百里。”
“原本的浅滩，早就变成了深海沟。”
“地形变了，防线也该变。”
她抬手指向图纸上的三座军营。
“可你布设海疆防线，居然还死守着十万年前的旧阵图，把三座主力军营扎在早就没有战略价值的废岛上。”
“每年白白浪费两百万仙晶，去维持三座跨海传送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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