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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浅羽盘腿坐在屋顶上，一块接一块地看下去。起初，她翻得很快。
看到后面，手指却停在一行行数据上，半天没动。
【日产战备丹四十五万颗，废丹率压到半成以下？】
【杂役三天造出两万面精钢重盾，硬度还比以前高一成半？】
【还有缓冲阵盘和计件法子……】
云浅羽自己管着西境的后勤与工坊，比谁都清楚，要让一群心高气傲的丹师和匠人按标准做事，有多难。
西境工坊能自给自足，全靠她派军法官拿刀盯着管事。
即便如此，每年材料损耗仍在两成以上。
可这套方案不靠人盯。
它把复杂手艺拆成固定步骤，再用灵石计件调动积极性，最后让赵牧之和秦九幽分别核账、抽查。
想贪污、偷工减料、拿次品糊弄前线，第一道工序就可能露馅。
这不是修修补补。
这是把太虚天域烂了十万年的根子，刨出来重新理了一遍。
云浅羽握着青玉板，指尖微微收紧。
她抬头看向姜昭昭。
【从她踏进太虚正殿，到今天出现在揽月城，满打满算才多久？】
【收服秦九幽，安抚杨烈，压住周鹤轩和赵牧之，还把丹、器、符三堂改得底朝天……】
【这真是十万年前那个只顾修道救世、把内政全丢给下属的神女？】
“看完了？”
姜昭昭见她半天不吭声，开口问道。
“觉得我这套法子，比你西境关起门来搞的小作坊怎么样？”
云浅羽动了动唇，把青玉板整齐叠好，双手递还。
“殿下这套制度环环相扣，直指弊病根源。”
她顿了顿。
“臣自愧不如。”
“不用急着拍马屁。”
姜昭昭接过玉板收好，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你刚才说的话，我听进去了。”
“以前行宫烂成一锅粥，你把西境围起来过日子，我不怪你。”
“还得夸你一句，至少保住了西境几百万人和一仓库家底。”
她抬手指了指脚下的揽月城，又指向东方。
“但现在，我回来了。”
“神界那帮人很快就会有大动作。”
“靠你西境这十几座小工坊，连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
“我今天来，不是撤你的职，也不是抢你的过冬粮。”
姜昭昭看着她，语气干脆。
“西境储备的矿石、灵药，全部纳入太虚天域总调度。”
“作为交换，我会让人送三百块仙力缓冲阵盘和全套流水线图纸来揽月城，把城南工坊的产能扩十倍，专供西境和北疆两路军备。”
云浅羽猛地抬头。
“殿下要把流水线母版交给西境？”
“为什么不交？”
姜昭昭反问。
“你一个人憋在西境，跟内阁斗了十万年心眼。”
“既要带兵堵虚空窟窿，又要当账房先生算每一块仙晶，够孤独了吧？”
云浅羽一震，放在膝上的手抓紧衣袍。
姜昭昭看着她，声音清楚。
“守了十万年家底，够本了。”
“以后西境物资统一调配，账目向行宫公开。”
“但西境军政大权还是你说了算。”
“我不要你的权，我要你管账和搞后勤的本事。”
“这笔买卖，云王做不做？”
屋顶上只剩风声。
十万年了。
从老西境王战死那天起，行宫来的人，要么是来要钱，要么是来掺沙子、夺权。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十万年是怎么撑过来的。
更没有人把能决定天域命脉的军工底牌交给她，只说要她的本事。
云浅羽在原地坐了五息。
随后，她站起身，退后两步，整理被风吹乱的衣冠，解下腰间玉骨扇，双手平举过头，重重跪拜下去。
额头磕在坚硬的琉璃瓦上。
这不是城门口敷衍神女的礼节。
这是臣子对主君的死忠大礼。
“臣云浅羽，愿倾西境全族之力，为殿下效死！”
“西境所有战备库房，即刻开封，听凭殿下调遣！”
姜昭昭满意地点了点头。
【搞定。】
【半个月后的原料断供解决了，还白捡一个顶级运营总监。】
“起来吧。”
姜昭昭伸手虚扶。
“待会儿下去，你跟赵牧之对接，把西境能调动的原材料列成清单。”
“调拨数量、押运路线、交接时间，都写清楚，明早先发第一批去行宫。”
“剩下的储备分批走，别把西境工坊的生产也断了。”
云浅羽起身，脸上再无先前的疏离与试探。
“臣明白。”
赵牧之和秦九幽一直守在楼下。
听见传唤，两人带着账匣上来。
云浅羽当场叫来长史，逐项核对库存与调拨批文。
赵牧之拨着算盘，确认账目。
秦九幽逐一核验印信。
西境的库房管事则按清单补全数量和运送时限。
一项项对下来，直到日头西斜，第一批原料的调拨清单才终于定好。
云浅羽又命人传令城南工坊，腾出两条产线，等候行宫送来的缓冲阵盘和图纸。
“这边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
她合上最后一册清单，转向姜昭昭，压低声音。
“殿下，您接下来可是要去南域找定海王秦渊？”
“对，西境完成，自然轮到南域。”
云浅羽神色凝重起来。
“三天前，臣派往南域采购海魄石的商队被原路遣返了。”
“商队里的暗探汇报，秦渊最近不仅关闭了南域所有对外通商的港口，还在暗中调集大量阵法师，日夜加固沉渊城的护城海疆大阵。”
“行宫此前派去南域传达新律的使者，也没能进城，刚到沉渊城门口就被他轰了回来。”
姜昭昭眉毛一挑。
“加固大阵，轰走使者？”
“有意思。”
她转头吩咐沈破军和秦九幽准备出发，又让赵牧之带上西境账目，回行宫核验第一批原料的入库。
西境的账要收，南域的门也得亲自去敲。
午后，一行人抵达南域海疆，传送阵的光芒刚散，一股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便扑面而来。
与揽月城的繁华热闹不同，沉渊城全由巨大的黑曜海石垒砌而成。
城墙高达百丈，上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和干涸的暗红血斑。
天空乌云压顶。
远处黑海翻涌，巨浪一遍遍拍上城外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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