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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婆脸色一变。周鹤轩握住星宿木杖，赵牧之手里的赤金神珠也停了。
殿内众人都没想到，王座上的少女一开口，便把天域律法搬了出来。
按天域律，冒犯神女。
轻则废去职权，重则镇入无间狱。
可眼下最麻烦的地方，正在于姜昭昭的身份尚未验明。
若她是真神女，灵婆今日所为便是以下犯上。
沈破军跪在地上，心里却是一阵狂喜。
对！
就该这样！
横压一世，说一不二。
谁想试探她，都得先掂量自己能不能承担后果。
这才是他记忆中的神女殿下。
姜昭昭坐在王座上，将众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
她知道，几句话压不服这群掌权数万年的老狐狸。
规矩要立。
这场下马威，也得给。
否则今天灵婆能摆出三道神引，明天便会有人拿出五道帝印，八座祖阵，让她没完没了地证明自己。
不过，姿态已经摆足了。
接下来，得让他们亲眼看看结果。
姜昭昭的目光落到沈破军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项目刚启动。】
【第一个站队的员工，多少得给点面子。】
【行吧，就当团队建设成本了。】
“也罢。”
姜昭昭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无奈和疲惫。
“沈破军一路护送本座归来，又在本座昏迷期间，又顶住内外压力，守住行宫。”
“这份忠心，本座记得。”
沈破军猛地抬头。
姜昭昭没有看他，只望着殿内众人。
“今日，本座不让忠于自己的人难做。”
“你那三道神引，本座接了。”
沈破军握刀的手紧了紧。
他已经做好了被内阁责难，被三路藩王质疑，甚至押上性命替姜昭昭作保的准备。
却没想到，神女刚刚苏醒，面对满殿掌权者，第一件事不是急着证明自己。
而是先替他说话。
数万年前如此。
如今依旧如此。
面具挡住了沈破军的表情，可他原本挺直的脊背还是轻轻颤了一下。
“殿下……”
他低下头，嗓音比刚才更沉。
“末将万死不辞。”
杨烈看了沈破军一眼，原本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
他只认军功，也最看重带兵之人是否护得住自己麾下。
真假暂且不论。
至少王座上的这个少女，没有把第一个效忠她的人推出去挡刀。
赵牧之重新转起赤金神珠。
两颗珠子碰在一起，发出轻响。
他脸上没了笑，心里却已经重新估量起王座上的人。
一句话，既给沈破军留了颜面，又让破军营三十万黑甲军知道，他们认定的主君不会拿自己人换安稳。
这一句话，比赏十座仙晶矿更能收军心。
周鹤轩也没有催促。
他看向姜昭昭的目光，多了几分凝重。
知道立威，也知道适时退半步。
退的不是神女威严，而是给臣子留路。
这丫头绝不是只会仗着帝印胡闹。
就连灵婆握着青蛇木杖的手，也停了片刻。
“但，仅此一次。”
姜昭昭手臂搭在王座扶手上，望着殿中众人。
“今日之后，太虚天域若还有人拿验明身份做借口，一次次试探本座……”
“便按以下犯上处置。”
灵婆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好。”
她站起身，青蛇木杖敲在玉砖上。
“请接第一引。”
杖首的青蛇缓缓抬头，蛇口中吐出一团幽光。
无形的波动散开，转眼便罩住了九层高台。
“第一引。”
“万念皆苦！”
话音落下，殿内众人心头同时一沉。
这股力量不伤肉身，专攻神魂。
仅仅只是擦过的余波，便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此生最狼狈、最绝望的经历。
赵牧之呼吸一顿，两枚赤金神珠飞快转动，放出一层暖光护住识海。
杨烈脚下的玉砖裂开几道细纹。
他鼓荡气血，将涌上来的杂念强行震了下去。
就连周鹤轩都闭上双眼，以星宿木杖点地，守住心神。
而王座上的姜昭昭，承受了几乎全部力量。
【来了。】
【部门主管的PUA第一招。】
【忆苦思甜。】
【先把你过去吃过的苦翻出来放一遍，等你开始怀疑人生，再告诉你公司是在培养你。】
姜昭昭眼前一晃。
辉煌大殿消失不见。
她回到了前世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
灯管坏了半边，屋里暗得厉害。
桌上摆着一碗泡得发胀的方便面，油花早就凝在了汤面上。
电脑屏幕还亮着。
一份改了三十多遍的PPT，又被退了回来。
对话框里，老板刚刚发来消息。
“小姜，这个项目很重要。”
“客户明早就要，你今晚再辛苦一下，重新优化。”
“年轻人嘛，多吃点苦，对以后有好处。”
熟悉的头像，熟悉的话。
连标点符号都透着让人血压升高的味道。
紧接着，画面再转。
荒原上满是血。
姜萧双臂尽碎，倒在泥土里。
沈云柔道基崩裂，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姜战握着断剑挡在前面。
姜星和姜尘浑身是伤，却没有退开。
爷爷、奶奶、姥姥、老祖，还有归墟众修，一个接一个倒下，又一个接一个补上。
最后，是叶灵儿燃烧神魂，化作漫天血光。
无力、懊悔、恐惧，全都被翻了出来。
这些情绪堵住胸口，一遍遍逼问她——
为什么不够强？
为什么没能护住他们？
若她没有穿进这个世界，姜家是否反而能多活几年？
若她没有带着归墟飞升，叶灵儿是否不会死？
无数念头挤入识海，试图将她困在那片染血的荒原上。
王座下方，灵婆死死盯着姜昭昭。
“万念皆苦”引动的不是寻常幻象，而是一个人最不愿碰触的记忆。
经历越多，藏在心底的伤便越重。
只要心神松动，她就能借神引进入对方的识海，验明元神本源。
这是考验。
也是她守住太虚天域万年的职责。
神女之位太重。
哪怕有九成把握，她也必须查清剩下的一成。
周鹤轩等人也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领教过灵婆这一招的厉害。
再坚韧的人，被拖进最痛苦的记忆后，也很难保持清醒。
这个来历不明的丫头，怕是撑不过十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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