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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收诊金”的木牌在义仁堂门口挂了半个月，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但那个“义药基金”的木箱，收到的捐款却越来越少。到了十二月，天气转寒，风寒病患激增，药材消耗量大增，木箱里的铜钱却 barely 能 cover 住一半的开销。孙大夫嘴上不说，但赵御史看得出他心中的焦虑。每天晚上，孙大夫关店后，都会坐在后堂，对着账本发呆，手指在算盘上拨来拨去，眉头越皱越深。
这天傍晚，赵御史来到义仁堂，看到孙大夫又在对着账本发愁。他走过去，在孙大夫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然后开口道：“孙大夫，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孙大夫放下账本，抬起头看着他：“赵大人请讲。”
赵御史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义仁堂不收诊金，这个规矩，不能破。”
孙大夫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老朽也不想破。可是赵大人，再这样下去，义仁堂连药材都买不起了。没有药材，老朽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治不了病啊。”
赵御史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摊开在桌上。纸上，写着一行字——“不收诊金，只收一诺。”
孙大夫看着那行字，愣住了：“只收一诺？这是什么意思？”
赵御史解释道：“从明天起，每一个来义仁堂看病的人，我们都不收他的诊金。但我们要他许下一个承诺——等他以后有能力了，要帮助三个同样看不起病的人。不需要他捐钱，不需要他回报义仁堂，只需要他把这份善意，传递下去。”
孙大夫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赵御史，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赵大人，你这个主意……太好了。这比收诊金，更有意义。”
第二天，义仁堂门口那块“不收诊金”的木牌旁边，又多了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只收一诺”四个字。木牌下面，贴着一张告示，详细解释了“一诺”的含义。
来看病的人，都围在告示前，议论纷纷。有人觉得新奇，有人觉得不解，也有人觉得，这是义仁堂在变相赶人。
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中年汉子，站在告示前看了半天，然后挠了挠头，问孙大夫：“大夫，俺不太识字。这上面写的啥意思？”
孙大夫走出诊棚，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对围观的百姓们朗声道：“各位乡亲，老朽今天跟大家说几句心里话。”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义仁堂看病，不收诊金，这个规矩，永远不会变。”孙大夫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但是，义仁堂的药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老朽和各位大夫，也要吃饭。所以，老朽想了一个办法——从今天起，每一个来义仁堂看好病的人，不需要付诊金，只需要许下一个承诺。”
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承诺就是——等你以后有能力了，要帮助三个同样看不起病的人。不需要你回报义仁堂，只需要你把这份善意，传递下去。”
人群中，一片寂静。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大夫，俺答应你。”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人群中。她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睛却异常明亮。
“俺今年七十三了，无儿无女，孤老婆子一个。”老太太的声音，苍老却清晰，“俺这身子骨，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年。但俺答应你，只要俺还活着一天，俺就会把这份善意，传下去。”
她举起手中的拐杖，在空中顿了顿：“俺以这根拐杖起誓。”
孙大夫看着那位老太太，眼眶微微泛红。他走下台阶，来到老太太面前，握住她枯瘦的手，声音有些哽咽：“老人家，老朽替义仁堂，谢谢您。”
老太太摆了摆手，笑道：“谢啥？应该是俺谢你才对。你给俺看好了病，俺许你个诺，天经地义。”
从那天起，“只收一诺”这个规矩，便在义仁堂定了下来。
每一个来看病的人，在离开前，都会被请到那块木牌前，许下一个承诺。有的人郑重其事，有的人随口一说，有的人甚至觉得这个规矩有些可笑。但孙大夫不在乎。他相信，哪怕一百个人中，只有一个人真正履行了自己的承诺，这份善意，就能像星星之火一样，燎原而起。
一个月后，一个年轻的后生，来到了义仁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短打，手中提着一只老母鸡，站在门口，有些局促不安。
孙大夫认出他来——他是两个月前，来义仁堂看过病的一个小伙子。那时他咳得厉害，脸色蜡黄，瘦得皮包骨头。孙大夫给他开了七副药，分文未取，只让他许了一个诺。
“大夫，”那后生将老母鸡往孙大夫手里一塞，红着脸道，“俺今天不是来看病的。俺是来还愿的。”
孙大夫愣了一下：“还愿？”
后生点了点头，憨厚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俺回去后，把病养好了。俺爹说，做人要讲信用。俺许了诺，就要做到。俺现在没啥钱，这只老母鸡，是俺自家养的。俺把它送给您，算是俺的一点心意。”
孙大夫看着那只老母鸡，又看了看那个后生脸上真诚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没有推辞，接过那只老母鸡，然后拍了拍后生的肩膀：“好孩子。你做得很好。”
后生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了。
孙大夫提着那只老母鸡，站在义仁堂门口，看着那个后生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久久没有动弹。
那只老母鸡，在寒风中咕咕叫着，爪子蹬来蹬去。
孙大夫低头看了看它，笑了。
他知道，那只老母鸡，比一锭金子，还要珍贵。
因为那是一个承诺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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