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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下河村这里,昨日那场突如其来的械斗和县尊的雷霆手段,像一场凛冬的寒风,刮走了村里十几个壮劳力,也刮走了许多人家的主心骨和活气。
祠堂前空荡荡的,再也听不到王保田呼喝召集的声音,只有偶尔传来的,被压抑的哭泣和咒骂,在暮色渐浓的村落里幽幽飘荡。
王保田是夜里,趁着天黑,像只丧家之犬一样偷偷溜回村的。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田埂和小道,一路心惊胆战,直到看见自家那扇熟悉的,紧闭的院门,才稍微松了口气。
进了屋,插上门栓,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
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他依然觉得脊背发凉。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也得进去!
幸亏....幸亏自己跑得快...幸亏李德正把他扣了....
七月十八这天,
王保田是在一阵急促而猛烈的拍门声中惊醒的。
“砰砰砰!砰砰砰!”
那声音又重又急,还夹杂着女人尖利的哭喊和男人粗哑的怒吼,好似要将那并不厚实的木板门拍碎。
他猛地从炕上坐起,心脏狂跳,冷汗涔涔,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只觉浑身酸痛,骨头像是散了架。
昨夜摸黑逃回,惊惧交加,胡乱塞了几口冷饭,便和衣倒在炕上,竟是昏睡了过去。
谁?是谁?!
难道是昨天有人瞧见我回来了?
不对啊,我特意绕了远路,避开了人眼...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窗外,天色才蒙蒙亮。
就在这时,灶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他婆娘李冬梅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慌慌张张的走出来,
脸上是掩不住的惊惶和做错了事般的无措。
碗里是半碗糊糊,还冒着热气。
“当....当家的......”
李冬梅声音发抖,不敢看王保田的眼睛,
“娃儿....娃儿饿得直哭,我......我就去灶下......生了点火,熬了点糊糊......”
王保田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他昨晚回来只顾着躲藏,又累又怕,倒头就睡,竟忘了嘱咐婆娘绝不可生火!
是了,一定是这该死的炊烟!
“蠢货!愚妇!”
王保田气得浑身发抖,一股邪火直冲头顶,抬手就想打翻那碗糊糊,再给眼前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婆娘一耳光。
可手刚扬起,门外那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的拍打和叫骂声,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怒火,只剩下透骨的恐惧。
“砰砰砰!王保田!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躲了!”
“王保田!你个黑了心肝的!贪了我们的卖命钱,你还有脸躲在家里?!”
是王婶子!还有赵老太!
还有其他那些....那些出了钱,丢了男人的人家的声音!
“开门!再不开门我们砸了!”
拍门声更响了,还夹杂着用石头砸门框的闷响和众人的鼓噪声。
睡在隔壁屋的孩子被吓醒,哇哇大哭起来。
李冬梅慌慌张张地跑进屋子,面无人色,看着王保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躲不过去了。
王保田知道,今天若不给个交代,这门真会被砸开,自己也会被这些红了眼的妇孺老弱生吞活剥。
他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慌和身体的疲软,胡乱抹了把脸,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衫,
走到门后,手有些发抖地抽开了门栓。
“吱呀...”
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差点撞到他脸上。
一股混杂着汗味,尘土味和绝望气息的人群涌了进来,差点将王保田挤倒。
院子里,门口,黑压压站了十几号人,大多是妇人,也有几个半大少年和佝偻着背的老人。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愤怒,悲伤,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
“王....王保田!”
王婶子第一个冲到他面前,眼睛肿得像桃子,头发散乱,伸出的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子,
“你好狠的心!你撺掇我家男人凑了钱给你,现在呢?我男人被抓走了!
房子也没了!钱呢?我们凑给你的八十文钱呢?那可是我婆婆买药的钱啊!”
她说着,又嚎啕大哭起来。
“还有我家的一百文!”
一家媳妇挤上前,脸色蜡黄,眼神却像刀子,
赵老太用拐棍重重杵地,老眼昏花却死死盯着王保田,开口说,
“王保田,你说,钱呢?是不是被你吞了?我打听过了!那几户赔款的,拢共就收了六百文,还有二百文呢?”
这在人群中炸开,王保田居然还敢贪钱!
“八百文!我们凑了八百文!”
“他只说花了六百文?那二百文呢?”
“好你个王保田!你真敢啊!吞了二百文!”
“怪不得你跑得比兔子还快!原来是昧了黑心钱!”
“我没有!你们别听人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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