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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尊!尚未审问清楚,怎可一概而论?农忙在即,抓走他们,家中田地谁种?老弱何以存活?这是逼他们去死啊!”李德正急道。
赵文康冷冷瞥他一眼,
“本县办案,自有分寸,许他们以工抵罪,已是恩典,家中田亩?哼,有力气械斗,不如为国效力,带走!”
李德正气得浑身发颤,却无言以对。
他看明白了,这位县尊要的只是劳力,哪管什么是非曲直,百姓死活!
林清舟在一旁看着,心沉入谷底。
大哥林清山脸色铁青,被林清舟暗暗拉住。
哭嚎咒骂声中,约莫四五十号青壮被串成长串,在衙役驱赶下,朝河湾镇方向迤逦而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绝望的家属。
正当李德正望着烟尘,胸中郁结难平时,赵文康却并未立刻离开。
他踱步回来,目光落在李德正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李德正,你身为清水村村长,今日能先一步至此,控制局面,救治伤者,倒算是个晓事,能任事之人。”
李德正一怔,不明其意,只得躬身,
“草民分内之事,不敢当县尊夸赞。”
赵文康捋了捋短须,慢条斯理道,
“杏花村、下河村、清水村,三村比邻,原本共属一里,然前任里正不知所踪,一直空缺,致使村务弛废,乃至有今日之祸,不可再无人统管。”
他目光扫过一片哀鸿的村落,语气转冷,带着一股甩脱麻烦的利落,
“本县现擢你为三村里正,总理三村事务,眼前这些伤残妇孺,
以及往后三村安抚、赈济、农桑、治安诸事,皆由你一体负责,不得再出乱子,若再生事端,唯你是问!”
这突如其来的任命,像一块巨石砸进李德正心里。
他猛地抬头,看到赵文康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甚至带着些许“这麻烦归你了”的意味。
这哪里是提拔?
分明是把一个滚烫的,满是棘手的山芋,硬塞进他怀里!
三村经此一劫,青壮被抓走大半,剩下老弱伤残无数,粮食短缺,怨气弥漫,这里正之位,简直是坐在火炉上!
“县尊,草民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且清水村一村之事已....”
李德正试图推拒。
“嗯?”
赵文康鼻腔里哼出一声,目光微沉,
“李德正,你是要抗命不遵?
还是非常时期,本县看你堪用,才予你权责,方便你协调三村资源,共度时艰,
莫非,你忍心看着三村无人主事,再生祸乱,饿殍遍野?”
帽子扣得极大,话也堵得极死。
李德正嘴唇翕动,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抗命?他不敢,也承担不起后果。
赵文康见他沉默,面色稍霁,仿佛施恩般又道,
“既为里正,管辖三村,自当有些倚仗,原属三村交界处那片无主的河滩荒地,向来争执不休,
本县今日就将其明确划归你清水村名下,由你酌情分配使用,以作你村居中协调,额外负担之补偿,
至于如何安抚另外两村,是你这新里正该斟酌的事。”
给颗甜枣,却埋下更多可能的纠纷,将一块有争议的荒地划给清水村,看似给了好处,实则可能埋下新的矛盾。
这补偿,更像是一种转移视线的代价和未来的隐患。
“好了,此事已定,毋庸再议,王法已施,恩典已示,职责已明,
李里正,好自为之,莫负本县之望。”
赵文康说完,不再给李德正任何说话的机会,转身拂袖而去,仿佛多留一刻都嫌麻烦。
李德正站在原地,如泥塑木雕。
耳边是孤儿寡母的哀泣,眼前是远去的囚徒烟尘,怀里被塞进一个名为里正的烫手山芋和一块注定招惹是非的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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