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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我军又斩获鞑子首级十四颗,俘虏二十一人,缴获刀枪六十多把,骡马三十四匹,还有车辆、帐篷若干!我各队无人阵亡,只有六人受伤,皆已包扎妥当,不妨碍行动。”
一名浑身尘土的小校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禀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很快,追击的各队纷纷回来,向韩阳报告战果。
他们甲胄染血,却士气高昂,彼此交谈着刚才追击时的惊险与痛快。
韩阳骑在马上,目光扫过这些疲惫却振奋的面孔,满意地点点头。
夕阳西下,余晖将战场染成一片金黄,远处清兵溃逃的烟尘尚未完全散去。
魏护催马近前,甲叶铿锵作响,他跃跃欲试:“大人,鞑子溃不成军,队形已乱。
再追一程吧,说不定还能斩获更多!弟兄们士气正旺,定能再建奇功。”
他握紧刀柄,眼中闪着渴望战斗的光。
韩阳一摆手,神色沉稳:“罢了,穷寇莫追,免得鞑子狗急跳墙。
天色将晚,地形渐杂,不宜深入。”
他环视四周,继续道:“这次追击,本意只是给清兵一点颜色看看,免得他们以为我雷鸣堡是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但若追得太紧、杀得太狠,逼得清兵横下心来回头死战,困兽犹斗,结果反而难料。
眼下有此收获,已足矣。”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称是。一些老兵低声议论,觉得大人思虑周全。
随即,喜悦之情重新洋溢在每个人脸上,没想到这次看似冒险的追击战,竟有如此丰厚斩获,不仅挫敌锐气,更得了许多实在的好处。
欢声笑语渐渐在队伍中传开。
正此时,东面烟尘滚滚,马蹄声如闷雷般传来。
却是何烈已领着永宁堡军士赶到。看样子,他共带来了三队兵,约百余人,虽风尘仆仆却队列整齐。
何烈骑在一匹栗色战马上,身旁是几名护卫旗手,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他远远望见韩阳旗号,急催坐骑,奔到近前,急忙滚鞍下马,快步上前向韩阳抱拳行礼,面带愧色道:
“卑职何烈,救援来迟,请大人恕罪!”他额上汗珠未擦,呼吸略显急促。
韩阳微笑着下马,伸手扶起他:“何百户不必多礼。
你能领兵星夜赶来,已见忠勤。路上辛苦。”
他语气温和,让何烈稍感宽慰。
魏护在一旁哈哈一笑,冲他叫道:“老何啊,你待在永宁堡里安稳,我们这几天可是血战连连!
鞑子轮番来攻,堡墙下都不知道躺了多少具尸首。”
他拍了拍身上破损的甲片,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也有几分感慨。
何烈抬头细看雷鸣军众人,见许多人身上还带着昨日苦战的伤痕,衣甲破损,血迹斑斑,不由大吃一惊。
他低声向魏护询问这几日雷鸣堡的战况,魏护便简略说了如何据堡固守、如何出奇袭扰。
何烈听罢,惊叹不已,连声道:
“弟兄们真乃虎狼之师,卑职佩服!”
他转向韩阳,神情转为郑重,再次抱拳道:
“大人,卑职在永宁堡常闻雷鸣堡将士浴血奋战,心向往之。今日亲眼得见,更感敬佩。
卑职恳请能调往雷鸣堡,与众兄弟并肩作战,共御鞑虏,虽万死亦不辞!”
韩阳微笑道:“何百户有此壮志,甚好。
不过调防之事需从长计议,且待回堡后再细说。”他拍了拍何烈的肩,以示鼓励。
此时,众人簇拥着韩阳,逐一清点新缴获的物资。
那些骡马膘肥体壮,低声嘶鸣;帐篷虽有些破损,但布料厚实;车辆载着些粮袋杂货,看起来都还能用。
韩阳边走边看,心中盘算:这些物件日后堡里修缮营房、运输辎重都能派上用场,尤其是那三十多匹骡马,正是紧缺的脚力。
他又走到俘虏聚集处。这些被俘的清兵约二十余人,都是辅兵跟役,大多穿着未镶铁叶的棉甲,显得简陋破旧,有些人甚至棉甲都没有,只穿布袍或皮袍,面黄肌瘦,神情惶恐。
他们被捆缚着手脚,蹲在地上,不敢抬头。韩阳略一审视,便知这些人并非精锐,多半是被驱使的民夫杂役。他吩咐左右:
“将俘虏好生看管,伤者给予敷药,待回堡再行处置。”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韩阳传令收兵,队伍带着战利品,浩浩荡荡转向雷鸣堡方向行去。
胜利的喜悦弥漫在空气中,但每个人也都清楚,这场战争还远未结束。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顶着光溜溜的脑袋,留着细长的金钱鼠尾辫,嘴里说着听不懂的满洲话,那声音粗嘎而急促,在风中飘散开来。
他们的语言,只有魏护兄弟和一部分夜不收能听懂,这些懂满话的人皱起眉头,仔细分辨着俘虏们的交谈,偶尔低声交换几句。
这些人全被五花大绑,有些身上带伤,血迹斑斑的衣袍下露出青紫的皮肉,却仍挺直脊梁,或是蜷缩颤抖。
他们或是不屈,或是畏惧地看着眼前的明军,目光中交织着仇恨与绝望,仿佛在等待命运的裁决。
旁边,许多雷鸣堡和永宁堡的军士对他们指指点点,好奇地打量他们的眼睛鼻子,似乎想看看这些鞑子和自己有什么不同,有人还低声议论着他们的装束和辫子,语气里满是鄙夷与探究。
以后如何处置这些人,将由韩阳决定,他站在一旁,面色沉静,眼神扫过俘虏群,心中暗自思量。
烟尘又起,一队雷鸣堡夜不收奔回,马蹄声如雷,卷起阵阵黄沙。
他们在韩阳身前滚鞍下马,动作干净利落,显出久经战阵的娴熟。
这些夜不收个个魁梧彪悍,身穿轻甲,手上身上兵器各异,有的持弓,有的佩刀,每人马上还挂着一面圆盾,盾面沾满尘土与血渍。
领头的是个满腮虬髯的大汉,腰间悬着一块红牌,正是新任夜不收队长杨东,他虎目圆睁,神情亢奋。
他身上有几道伤,却满不在乎,只随意抹去额角的汗珠,大步向前。
他兴冲冲下马,从马上提下一人,像拎小鸡般拽到韩阳面前,拱手禀报:
“大人,卑职侥幸,擒获了鞑子军中一个通事,特来向大人复命。此人躲在溃兵之中,被弟兄们一眼识破。”
“哦?”
韩阳大感兴趣,上前一步,目光如炬。
擒获清军通事,或许能得知清兵内部一些核心机密,这收获太大了,对于后续战事或许大有裨益。
他看向那通事,只见他作汉人打扮,年约四十多岁,战战兢兢立在一旁,浑身发抖,头戴方巾,身着灰布长衫,却已破烂不堪。
韩阳眉头一皱,喝道:“你是汉人,为何屈身降奴,为虎作伥?莫非忘了祖宗之训,甘愿做那蛮夷的走狗?”
那通事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沾满泥土,大哭道:“学生惭愧!学生也是没办法……学生的妻女都被鞑子抓了,我要是不为他们效力,她们就会惨死在鞑子刀下。
每夜思之,心如刀割啊!”
韩阳问了几句,声音稍缓,但依旧威严。
原来这通事是宣府镇分巡道北路独石口的汉官通事,姓陈名文远,本是读书人出身,略通满语。
清兵攻克独石口后,他被俘,清兵以他妻女为质,逼他留在军中效力,平日里为清将传译文书、审讯俘虏,终日提心吊胆,只盼家人能得一线生机。
他膝行向前,从怀里摸出一物,颤声道:“学生有一样东西,要献给大人。”
韩阳接过一看,却是一块木制腰牌,上面刻着“雷鸣堡夜不收乙小队军士杨波”几个大字,那腰牌边缘已磨损,沾着暗沉的血渍。
韩阳吃了一惊,大喝道:“杨波兄弟的腰牌,怎么会在你手里?”
他手指收紧,腰牌几乎被捏得作响,眼中寒光骤闪。
身旁的魏护大吃一惊,连忙接过腰牌细看,指尖抚过刻字,脸色渐渐发白。
杨东和乙小队夜不收顺子也吃惊不小,都围上前看向魏护手中的腰牌,杨东喉头滚动,叫道:
“果然是三皮的腰牌!这……这是他从不离身之物!”
那通事流泪道:“杨军士忠勇无双,学生感佩不已,又无地自容。”
他将当日情形细细说出,声音断续:“杨军士临终时说,他不后悔。他说大人定会为他报仇!他还嘱托学生,定要将这腰牌带回雷鸣堡,交到大人手中。”
魏护等人放声大哭,泪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划出沟痕。顺子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杨东“啊”地一声吼,双眼赤红,冲到那些俘获的清兵面前,抓住一人衣领狠狠殴打,每一拳都带着悲愤的力道。
顺子愣了一愣,也冲上去对那些清兵俘虏拳打脚踢,口中骂道:“狗鞑子,还我兄弟命来!”
韩阳喝止他们,声音如雷:“住手!此刻泄愤何用?”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
他闭上双眼,面向东方良久,仿佛在凝视遥远的天际,耳边只有风声呜咽。
最后睁开眼,对着天空高声喊道:“兄弟,你在天有灵,我韩阳向你保证,定会为你报仇!
终有一天,我还要用百万满洲奴的人头来祭奠你!”
他洪亮的声音远远传开,在山谷间回荡,如同誓言铮铮。
整个雷鸣军肃然静立,将士们挺直脊梁,目光坚定,火把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肃穆的脸。
一阵阵火铳的轰鸣声响彻天际,那是为英魂送行的哀鸣,也是向敌人宣战的号角。
韩阳猛地对杨东道:“杨东,我要你带一队夜不收,远远跟在那些鞑子兵后面,一直到蔚州方向去。
我还要你去打探那边鞑子主力的动静。你敢去吗?”
杨东仍红着眼,对韩阳抱拳道:“杀头不过碗大的疤,小的豁出去了!定不辱命!”
杨东一撩身后猩红斗篷,跪伏在地,一身甲叶铮然作响:“愿为大人效死!”
……
崇祯九年七月十七日。
在新安堡又停留一日后,见清兵确实退出了雷鸣堡地界,韩阳便领着雷鸣军回到了雷鸣堡。
沿途百姓夹道相迎,欢呼声中夹杂着对逝者的默哀。
“什么?雷鸣堡军士大败鞑子,斩首二百四十三级?”
当日下午,在蔚州城操守府邸内,操守官刘汝道看着眼前一名前来报捷的雷鸣堡夜不收,吃惊得从座位上蹦了起来。
他接过军报,手指微微发抖,反复细读,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堂下幕僚们也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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